“怎么不用碘酒先消毒,直接上酒精了?”她看了一眼那混混的伤口。
吴盛昌脸上立刻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但还是忍住没发作,回头说道:“碘酒不要钱吗?这里是公安局不是卫生所,差不多得了,难不成还得让我给他把伤口缝好了?”
面对这种敷衍的态度,那个五大三粗的混混愣是没敢吭声。
他说得没错,这里是公安局,自己是犯了事被抓进来的,他愿意给治就不错了。
颜雨真却不退让,直接顶了回去:“你没看到他伤口上有铁锈痕迹?处理不好,到时候得了破伤风,人死了,那就是一条人命。”
“哪有啊...?”吴盛昌嘴上这么说,语气已经虚了不少。
混混更是吓得缩了脖。
他这伤口其实不深,顶多捅进去一公分,还在肩膀上,比这更重的伤他也挨过,没道理这回就死了吧?
颜雨真已经自顾自戴上了手套:“起开。”
说着,肩膀一顶,就把瘦得像猴一样的吴盛昌顶到了一边。
“我好歹是你师兄!”吴盛昌不服气,但看到颜雨真递过来的眼刀,很有自知之明地闭上了嘴。
颜雨真得以安安静静地观察伤口。
铁锈什么的,当然是她瞎编的,她只是觉得这伤口有点不对劲,想凑近了看清楚。
辨认伤口,是法医的基本功,甭管死的活的,伤口都能告诉法医好多信息。
可惜这一点,没正经上过法医课的吴盛昌压根不懂。
很快,颜雨真就通过伤口的创缘形态,判断出了致伤物的种类,然后她才拿起棉签蘸上碘酒。
“会有刺痛感,你忍着。”颜雨真提醒道。
混混点点头。
结果下一秒,就传来了哭爹喊娘的惨叫,颜雨真无奈地抬眼看了他一眼。
可能是角度问题,颜雨真这一抬眼,在混混看来格外凶神恶煞,再加上她刚才那句“说死就死”的判词。
混混顿时闭了嘴,忍得满头大汗,也不敢再吱一声了。
涂完碘酒,颜雨真换了块棉球,重新蘸上酒精。
“碘酒对皮肤有灼烧,我得用酒精给你脱一遍碘,不会那么疼,你继续忍。”
这次混混有了心理准备,只轻微哼唧了两声。
“处理完了,你给他包扎吧。”颜雨真撂下东西,摘了手套。
吴盛昌指了指自己:“我?”
“那不然你去抓捅他的人?”颜雨真打量了他一眼。
“我是法医,又不是警察!”吴盛昌立马提高嗓门。
在局里,他跟颜雨真最不对付。
原因很简单,吴盛昌是十年前从卫生所提拔上来的半吊子法医,赶上了时代红利,混了个铁饭碗。
而颜雨真是正八经法医学高材生。
她的到来,让吴盛昌感到了巨大的威胁,所以但凡涉及到专业上的事,他准要跳脚。
颜雨真就是算准了这点,才故意激他的。
只见她咧嘴灿烂一笑:“那你就好好做法医,替受害者处理伤口吧。”
“那是当然...”吴盛昌伸手就要去那纱布,“诶?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吧?”
等他反应过来,又给颜雨真当枪使了一回,人早就出门了。
“你们全部站起来,把手伸出来,手心朝上。”出门了的颜雨真对着门外十一个混混道。
虽说她是法医,但这里毕竟是公安局,所有人老老实实站起来听令。
颜雨真一个一个地观察他们的手。
这时候,屋里传来钱德的呵斥:“你给我出去,换下一个进来。”
不一会儿,审讯室的门打开了。
“颜姐?你咋过来了?”年轻刑警林聪带着屋里的混混走出来。
钱德听到外面的动静,皱着川字纹走出来一看,又是一声吼:“哪个让你们站起来的!”
这喝断当阳桥的架势,再配不钱德一米七三,一百五十斤的块头,吓得那一排混混像鸡仔一样抖三抖。
但也有不怕的。
开玩笑,她颜雨真上辈子入职地狱级第一警局,五年连轴转,剖了百具尸体,眼都不带眨一下。
死的都不怕,还怕你活的?
“是我让他们站起来的。”她迎着钱德的目光就看了过去。
“你?你算老几?”钱德冷笑一声。
他钱德也不是吃素的,五十八岁快退休的老刑警,这辈子经手的案子比她吃的盐都多,经验办案第一名,审讯手段一套一套的,还怕你一个纸上谈兵的学生娃?
“巫山县公安局在职半年的法医,颜雨真,钱副队不认识我了?”颜雨真今天打定主意当刺头了。
作为同样被钱副队“淫威欺压”下的年轻刑警一员,林聪默默在心里给颜雨真摇旗呐喊。
“法医就去干你该干的!老子审讯管你屁事?”钱德出了名的暴脾气,被人一怼,直接炸了。
“那钱副队查出来是谁捅的人了?”颜雨真依旧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
“老子干警察的时候,你个小女娃还没出生呢,轮得到你来问我?”
颜雨真又是咧嘴一笑:“但是我查到了。”
钱德没吭声,只觉得她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颜雨真见他没拦着,直接点了两个人出来,让他们并排站着。
随后,她不经意地掏向口袋,一支钢笔被她带了出来,朝地上摔落。
混混都是警局常客,很清楚钱德的暴脾气,本来打架斗殴被抓进来不算紧张,可捅了人就不一样了,偏偏又碰上钱德大发雷霆。
精神本来就绷得紧紧的,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
颜雨真看过去,指着那个率先伸出左手的人:
“他就是捅人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