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此人会拍马屁,但是不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递烟,这让他怎么接?
钱德的目光在烟上停留了一瞬,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工作要紧。”
“刘队长,你带着我们局几个警员,把现场群众先疏散了,林聪你跟我进去看现场,至于小颜...”
钱德甚至都没正眼瞧她:“年轻人第一次出现场容易莽撞,万一搞坏了什么现场证据就不好了,先在等到外头,等我们检查完了再进去。”
颜雨真早就料到他会使绊子。
但这回她没跟他硬顶,反正人已经到了现场,早一会儿晚一会儿的,总能见到尸体。
“知道了。”
反正一时半会也没事,颜雨真索性在瓦房周围溜达起来。
瓦房墙角长了不少苔藓,野草都漫过脚踝了也没人收拾,地上还有些陈年垃圾、烟头...
嗯?烟头?
颜雨真的视线顿了一下,又抬头环顾了一圈周围空旷的田地。
会有人闲着没事,特地跑到这废弃地方抽烟吗?
还一口气抽了好几根?
颜雨真从自己军绿色勘察箱里取出乳胶手套和证物袋。
可别小看这勘察箱,这是法医们出现场最重要的伙伴,里头装着现场勘察用的各种必备物资。
她拿着镊子小心地把三根烟头夹进证物袋,准备带回去化验。
“小同志,这是做啥呢?”刘科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刘科这人本事不算大,一半的心思都花在人情往来上。
虽说他刚才这一打眼就品出来这小法医不受待见,可她怎么说也是县里来的,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人脉就能派上用场。
而且这人漂亮又面善,看起来就是刚进社会的单纯孩子,哄个三言两语,这关系说不定就搭好了。
刘科看着她蹲在墙壁好一会儿,见左右没人主动凑了上去。
刚准备开口,就看见颜雨真也在打量他,一双黑玻璃珠一样水灵通透的大眼睛,却莫名有种深不见底的错觉,让刘科冷不丁冒出退意。
感觉这人不太好哄的样子啊?
颜雨真一眼就看出了他那些小九九,想起他刚才熟练递烟的动作,并没有拆穿他的心思,而是露出她的标准微笑,问道:“刘队长,知道这是什么烟吗?”
刘科一听,乐了。
这不是到他展示的机会了吗?
之前那一瞬间的防备顿时打消。
多么朴实单纯的孩子,他指定能搭上这个关系。
二话没说,借了手套一顿卖力观察加嗅闻,很快得出结论:“滤嘴短还松,味也一般,不是五牛就是金沙江,低档烟,一般在这块年轻农民爱抽,再年龄大点的,不舍得花钱,都自己卷叶子烟抽。”
颜雨真道了谢,将三个烟头在证物袋里封好,起身朝瓦房门口走去。
交谈结束太快,刘科在原地茫然,总感觉这关系怎么搭得似是而非的?
颜雨真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林聪一脸菜色的冲了出来,蹲在路边哇哇直吐,钱德慢了几步走出门,但也明显在硬撑。
看来现场十分不妙啊,颜雨真暗忖着。
“钱副队,我能进去了吗?”颜雨真走上前。
“你...”
钱德似乎下意识想提醒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往日的过节又涌上心头,他索性啥也没说,直接摆了摆手放行。
颜雨真终于踏进了现场。
一进门,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光景,一股盛夏垃圾场混合异味都无法比拟的刺鼻气味就迎面扑来,隔着一层厚厚的大白棉口罩,都挡不住。
颜雨真表情瞬间严肃,因为这味道她可太熟悉了。
是尸体高度腐败散发出的味道。
三月还不算热,尸体高度腐败最起码距死亡时间也过去半个月了。
颜雨真放眼望去,就看见空地上摆着被粉碎机搅得不成人形的十几块尸块,有几块甚至一眼根本分辨不出是身体的哪个部位。
这让她想起了大学老师说过的话。
对法医尸检造成困难的两大类型:
一是时间,尸体被发现得越晚,留存的证据就越少,二是尸体的完整度,移尸、焚尸、碎尸、白骨化,每一种都会大大增加法医勘察的难度。
很好,她正式接手的第一案,直接开出了难上加难,地狱难度尸体。
但颜雨真从来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
正相反,她从小不服气,事事争第一,越是困难,她越要挺直了腰杆把困难踩在脚下。
这样想着,她直接蹲下,开始战胜困难的第一步。
还原尸体。
虽然被粉碎机破坏的极难分辨,但她上辈子五年的实战经验也不是白干的,用时十五分钟,她就把十四块尸块一一对应拼合了出来。
从找到的颅骨碎片和骨盆形态,她判断出死者是女性。
她站起身,正准备进一步勘察,忽然,一道白光好似激光扫描仪一样,从尸体表面掠过,
颜雨真一瞬间几乎忘记了呼吸。
只见四分五裂的尸体,跟随白光扫描而过,浮现出死者完整的躯体。
这并不是什么尸体复原的灵异事件。
因为颜雨真看得清清楚楚,尸块本身没有变化,这个完整的躯体就像一个立体投影,虚照在尸块表面。
投影里的死者躯体、样貌全都完整,只是右脚曲折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左额凹陷带着大片血迹。
颜雨真花了几分钟压下想要尖叫的冲动,飞速运转的大脑勉强为眼前的状况下了一个结论。
她看见的这个投影,应该就是死者的真正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