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花正琢磨着今天咋这么顺利。
平常伶牙俐齿的颜雨真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哎呦!”颜雨真就在她推搡的瞬间,猛地朝后一撞。
那堵矮墙的裂缝不堪一击,瞬间就塌了一大片,烟尘四起。
“真真!”张茹秀惊慌地冲过去。
虽然提前跟颜雨真通过气,但何招金也是一惊,赶紧松开老太太去看颜雨真。
罗花更是吓呆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也没这么大劲吧?
“奶奶!你谋财就算了,难道还要害命吗?”颜雨真的声音穿透烟尘而来。
这么大一口黑锅飞过来,饶是罗花这种惯常撒泼的人也顶不住,矢口否认:“你胡说啥子?”
“我胡说?我再不说,怕死得被这些砖块给埋了吧!”烟尘散去,颜雨真坐在砖块上理直气壮。
“我都受伤了!”她忽然抱起腿,“奶奶,虽然我们是一家人,也得明算账,我受伤的住院费、误工费、营养费...你少说也得出五十块!”
“啥子?五十块?!你多金贵的身子啊!”罗花惊呼。
她一眼看过去,颜雨真沾了一身白灰,也分不清是真受伤还是假受伤。
“不止呢,这墙都塌了,补墙也得要钱,你要是不推我,这墙能塌吗?邻居可都看见了,而且伤筋动骨一百天,我一个月怎么说也有四十五块,三个月上不了班,得少多少钱啊?”
这这笔账一算下来,罗花顿时感觉自己身负巨债。
“你莫要胡说,我可啥子都没干,时候也不早了,再不走就天黑了。”
罗花一慌张,也顾不上别的了,拉着儿子坐上牛车就跑了。
闹事的走了,邻居也就散了。
“真真,你腿伤了?赶紧让妈瞧瞧。”张茹秀担心得要命。
“妈,我没事。”颜雨真从地上窜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白灰,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张茹秀松了口气。
“这下,最起码这个月,奶奶都不会来了。”
“唉,那毕竟是你奶奶和叔叔,你爸爸走了,在这世上的亲人也不多了。”张茹秀攥着衣角。
颜雨真明白张茹秀重感情。
外公外婆死的早,剩下张茹秀和她妹妹,辗转在亲戚家过活,寄人篱下,吃了不少苦,有幸遇到颜建国对她极好,就嫁了。
和颜建国重新组建的这个家,她格外珍惜,哪怕是对她过分苛刻的婆婆,她也无法疾言厉色。
可重感情是把双刃剑。
重视的那方同样对她好,那便是相互的爱,对她不好,难以割舍的感情就成了刺向她的利刃。
但也并不是人人都能干脆舍弃的。
连嫂子何招金也是,七十块的纺织厂工资,每个月一半都补贴给了娘家。
何招金有个五岁的女儿,颜雨真还有个十六岁在市里上高中的妹妹。颜雨真和何招金的工资凑一凑,勉强能维持住一家五口一个月的开销。
三个人对着倒下的矮墙,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颜雨真先蹲了下来,翻看碎石里头还有没有完整能重复利用的砖块。
“我去做饭。”张茹秀闷声说了句,钻进了厨房。
何招金看了看两人,最后还是说:“我去帮帮妈。”
颜雨真一边把挑出来的砖块靠着墙边摞整齐,一边在心里琢磨着。
这要是放在那些穿越爽文的开局里,这些穷亲戚都该是反派,等主角转头做生意扬名立万了,回来先打他们的脸。
想着想着,给自己逗乐了。
看吧,还能笑出来的日子,就算不上难过。
况且,张茹秀还做得一手好菜,为了“惩罚”张女士今天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颜雨真报复性吃了两大碗面。
两个引着牡丹花的搪瓷碗里,放一勺猪油三勺酱油半勺醋两勺辣椒,用热水化开,过了凉的张女士特色手擀面放进去拌匀。
一份加上张女士自制肉末炒豇豆,另一份加张女士自制豌豆杂酱。
再从陶瓷坛里挑出两块前阵子腌制好的泡萝卜。
颜雨真顿时觉得,有张茹秀这个神厨妈妈,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而看着胃口这样好的女儿,张茹秀心头的愧疚也冲淡了一点。
吃饱喝足,晚上就能做个好梦。
至于到底是不是好梦呢?
第二天一早,颜雨真在床头上海牌闹钟的提醒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的视线幽幽飘过眼前的双色墙,上半截的灰白墙面有些发霉开裂,糊了几层早已泛黄的旧报纸,下半截绿色的漆面也磨损的有些斑驳,露出底下的灰黑。
屋里贴着墙一个红漆双开门大立柜,一个配套的红漆床头柜,和一个靠窗放着的梳妆写字二合一的木质桌子。
还好,她还在家里。
可梦里,那个在面馆吃饭的情景,依然残留在脑海。
太逼真了。
虽说只是个普通的去面馆吃面的梦。
但如果那招牌上写得不是[刘家面馆]。
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