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正是播种时节,需要翻地撒种,很多人为了省事,喜欢把常用的农具摆在门口。而杜贺家门口那把锄头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农具都不带,去地里用手挖?
张芳在水盆里涮了涮手上的肥皂沫,往身上的围裙上抹了两把,起身道:“行,你们跟着我走吧。”
颜雨真却没动,她快速环顾了一圈丝不大的院子和两间瓦房,透过窗户屋里一览无余。
杜贺要不是提前跑了,就是还藏在家里,可是无凭无据,也不能直接去家里硬搜。
颜雨真也佯装跟着出门,就在大家即将跟随张芳离开院子时,她忽然回身,冲着屋子的方向大喝一声:“杜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杜贺也不例外,只听瓦房侧边盖着杂物的塑料布传来一阵响动,一个人影窜出来,被这一声吓得踏着杂物就翻墙而出。
“是杜贺!追!”林聪等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跑过去,跟着翻墙而出。
颜雨真也很想跟过去,可她远远丈量了一下墙的高度,罕见地沉默了。
她两辈子读书的时间比睡觉的时间都长,导致她有些“偏科”,体育运动这方面,除了跑步,全无擅长,更何况是这种需要技巧的翻墙。
犹豫了两秒后,颜雨真还是选择利用优势,跑步绕到房子后面去。
还好杜贺家隔壁就有条小路,颜雨真从里面钻过去,正看到被林聪扑倒的杜贺。
但他反抗十分激烈,虽然个子不高但身法灵活,在两个刑警的压制下,愣是挣扎着爬起来了,撒腿就要跑。
眼瞅着杜贺就要跑远了,颜雨真看见旁边一个小孩手里拿着沙包。
“都让开!”
两个人听见声音,只来得及侧身回看,一道黑影裹着风,擦着他们的脸就飞了出去。
直直击中杜贺的后脑勺,他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出来,就被砸倒在地。
两人差点看呆了,忍不住赞叹:“铅球健将啊小颜。”
反应过来的林聪,率先扑到杜贺身上压死,以免他还有反抗的能力,另一个人给他反剪着双手戴上手铐。
两人看着落网的犯罪嫌疑人,先对视一眼,接着看向身后还站在原地的颜雨真,齐齐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诚然,世上也不是所有运动都需要技巧,有时候,还得遵从一条铁律,叫做一力降十会。
受到夸奖的颜雨真不由灿烂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白洁的牙齿。
三个人押着杜贺回了他家院子,张芳还待在院子里,见他们把杜贺带回来,两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上,这反应,明显是知情者。
林聪递了个眼神,中年刑警上前,给张芳也戴上了铐子,杜贺却忽然激动起来:“跟我老婆没关系!你们凭什么抓她?!”
林聪抓着手铐连接处,把他往下一带:“老实点!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得等我们调查。”
杜贺挣扎无果,又恢复成先前沉默垂头的模样。
为了避免围观群众议论,林聪他们脱下外套,盖住了夫妻俩的手铐,带着杜贺和张芳出门,即便如此,制服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凑在周围小声地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村道上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邻居们的注意力又被鞭炮声吸引走了,纷纷出来站在家门口观望,却好像没什么上前凑热闹的兴致。
结婚本是喜事,无论相不相熟,主家都很欢迎过路人来凑热闹,寻常人遇到了也很乐意往上凑,今天这反应倒是很不同。
颜雨真一时好奇,顺着人群看去,正看见新郎官正乐呵呵地背着新娘子进门。
但新郎官的笑容灿烂的有点怪异,那不仅仅是个娶到媳妇的喜悦,而是带着几分痴傻。
“哟,还真让老张家那个傻儿子娶上媳妇了?”
“不是听说,前阵子下聘那家的女娃不乐意,连夜跑了嘛?”
“张家聘礼可有五百块呢!这家不挣,有的是人家挣。”
“那你们说,这要是跟傻子生个娃儿,不能也是傻子吧?”
“那哪个晓得呢,保不准。”
“傻子生傻子,世世代代都是傻子,这不造孽嘛。”
“行了,人家大喜的日子,别说这些。”
逆着人流行走,颜雨真把这些邻居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大家东拉西扯,拼凑出一个“傻子娶亲”的故事,故事里字字句句讲的都是这嫁娶的事,可半个字都没提到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新娘子。
但颜雨真想,这个重新选的新娘子,她大概也是不太愿意的,刚才经过的时候她看见了,新娘子没有笑,脸上还有泪痕。
回局里的路上,走的还是昨晚那条村道。
颜雨真骑在最后面,看着林聪后座上那个低着头的男人,他只穿了一件黑蓝色的背心,露出常年耕种暴晒出来的黝黑皮肤,或许是拖拉机节省了一部分人力,他整个人看起来并不算强壮,个子也不高。
颜雨真又想起了昨天藏在黑暗里,驱赶恐吓她的那个声音。
她冒出一个念头。
“林聪,我还有个事要确认,你们先回去吧。”颜雨真开口。
林聪原本就很信服颜雨真,如今又抓了杜贺夫妻,虽然还没审,但看两人心虚的样子,八成有问题,经此一役,他对颜雨真的信服更是上升到了一个不可动摇的程度。
他想都没想就应了声:“行。”
杜贺听见声响,偷摸抬头盯着颜雨真。
盯着颜雨真开始留意路边的动作,随后她锁定了昨天追赶中发现的那条油菜花田中的小路。
杜贺的脸上闪过慌张,可他无法阻止。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颜雨真,停在了小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