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说的每一句话,都理直气壮地令人恶心。
哪怕是误杀,但他意识清醒地分尸了余慧慧,他一定会被判死刑,那等到站在死刑台上时,他还会这么理直气壮吗?
颜雨真觉得他不会,他或许到死也不会忏悔,但他一定怕死。
因为她找到拖拉机的时候,在附近发现了很多痕迹,那里就是撞死余慧慧的第一案发现场。
而昨天晚上,杜贺故技重施,也想把她引到那里,杀人灭口。
他手段毒辣,可自始至终他都不敢露面,他不敢直面余慧慧也不敢直面颜雨真。于是躲在阴影里,以置身黑暗放大的恐惧作掩护,来壮大自己。
如此龟缩又无耻的男人,怎么可能不怕死。
颜雨真和林聪离开审讯室时,杜贺终于恶向胆边生,激动地想要反抗,怨毒地诅咒:“那个女的你别走!昨天我就该杀了你!这样他们就找不出证据了!”
颜雨真走到门口的脚步一顿,对上了外面唐立军和钱德的目光,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她有点越权的参与审讯,是想牵着杜贺的鼻子走,让他专注于坦白事实,没想到最后还是把昨天的事抖出来了。
连输数局的钱德,此刻终于化作一只好斗的公鸡,仰着头准备扳回一局。
“怪不得都主张引入年轻血液,看看,三两句都把案子审完了,哪像我们从前,动不动就得熬鹰,我们啊,都得向年轻一代学习!”唐立军率先开了口,这种由衷的夸赞,捂住了其他不该有的声音。
旁听的警员纷纷附和,也同样发自内心地鼓起了掌。
钱德这只公鸡见状,纵使不愿,还是低了头。
其实他心里也很认可颜雨真和林聪的这次审讯,可他的风头被抢了,他的权柄好像也因此动摇了。
他那常年说一不二的话语权,正在摇摇欲坠,惊慌让他恼羞成怒,称赞变成了恶语相向,好在唐立军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大家也已经在围着颜雨真夸奖,要不是她力挽狂澜,这案子还不知道要审多久。
面对夸奖,颜雨真心里还是很得意的,毕竟经此一役,她势必完全摆脱冷板凳的困境。
她笑得眉眼弯弯,小尾巴也暗暗翘上了天,然后人群里又对上了唐立军的视线。
不好!
颜雨真心中暗叫。
正要准备找借口溜走,就被叫住了:“小颜,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被局长揪住了错处,再逃可就来不及了。
颜雨真回过头,那张温和好看的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嘿嘿,好的局长。”
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都这么老实了,你可不能打我了昂。
“啪!”
听完颜雨真避重就轻,抹去关于她金手指部分的调查经过后,唐立军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地把水杯摔在桌上。
“自己跑出去调查?你要翻天?这次的凶手可是分尸!分尸呐!多穷凶极恶啊!你是个法医,你看尸体的时候看不清楚这些事?”
“你还学会诱敌深入了?诱敌有拿自己去诱的吗?你这不是玩命吗!”
唐立军明显气得不轻。
其实颜雨真也明白,这一次是自己鲁莽了,尸体和面馆的虚影来得突然,她一时兴奋,在有些事情的处理上就有点不过脑子。
现在想想也有些后怕。
如果杜贺不是个胆小的懦夫呢?如果他真的是个亡命之徒,敢冲上来跟她搏斗呢?颜雨真虽然力气够大,但并没有系统学过什么擒拿,真打起来也必然讨不到什么好处。
如今既抓到了凶手,又诱出了罪证,自己也完好无损,已经是最幸运的结局了。
“我错了局长,我下次绝对不会这么冲动了。”颜雨真知错能改。
见她如此诚恳,唐立军也没再继续骂下去,好歹也是破案的大功臣。
他又喝了口茶消消火,轻轻叹了口气:“你们是法医,是警察,我当然希望你们能成为好警察,厉害的警察,但我更希望,你们只是警察,而不是烈士。”
唐立军严肃的表情下好像藏着很多故事,颜雨真见状也收敛起卖乖的表情,表情跟着认真起来:“唐局,我知道了。”
唐立军看得出来她是把自己的话往心里去了,才终于露出点笑容:“好了,你第一次出现场表现非常突出,以后就放心大胆跟着出现场,老钱要是再敢阻拦,你就直接找我。”
唐立军都发令箭了,颜雨真当然十分满意。
立马嘴甜道:“谢谢局长!局长真是我见过的最深明大义,刚正不阿的局长!”
开玩笑,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而且仔细想想,工作到现在,她也就见过这一个局长,完全不算假话。
唐立军面上不显,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翘:“局里破案都有奖金,尤其这种重大刑事案件,这一次我记你头功。”
“局长威武!”
颜雨真走到外面,面对阳光明媚,她此刻的心情亦不输阳光。
“人生啊!真是稳稳的幸福...咦?”
感叹还没发完,颜雨真就看到自己胸口冒出一个白色光球。
在阳光下,闪着异样的光彩。
这一次,她无比确定,自己没有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