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未墨盘着腿坐在木床上,将眼睛闭了起来。
“随着咒痕消散,你的一些记忆也会慢慢回来。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激动。”
未墨乖乖地点点头。
穆惟安的语气很平淡,他张开手召出灵阵,五彩斑斓的光芒逸散开来。
未墨仿佛到了另一片空间,他好奇地睁开眼睛,只见依旧处在这个小木屋中,只是身体变得透明。
他看得见身上无数根交错的灵脉,它们在静静流淌。
“闭眼。”穆惟安一手轻轻拍在未墨的后背上,灵力渗入到他的五脏六腑。
未墨闭上眼睛,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隐约感觉到那股如丝线般的灵力十分灵敏,如有实质地将那咒痕一丝一丝剔除。
有些不适……只是还没等他感觉到更多,他的意识就模糊起来,如潮水般的记忆涌入脑海。
让他一时分不清真实虚假。
那是一个下雨天,电闪雷鸣,还是一条小黑蛇的未墨晕倒在路边的草丛旁。
他听到了朝他走来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双温暖的手将他包裹,将他轻轻捧起,像是捧着什么易碎品。
那是苑华殊的手,他知道。
“跟我走。”苑华殊从袖子掏出丝巾给小蛇简单包扎了一下,便开口道。
小蛇睁开了一点点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小苑华殊稚嫩的脸庞——明明还是个小孩子,眉头却皱得很紧,像在担心什么很重的事情。
它想告诉他:别担心,我没事。
但它太虚弱了,只能无力地甩了甩尾巴。
“吃吧。”苑华殊夹了一块生肉送到他嘴边,而后期待着看着他。
就像所有第一次养宠物的人那样。
小蛇盘在桌上,身下垫了一块软布——那是苑华殊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边缘还有没剪断的线头。
它虚弱地张开嘴,把肉片咽下去。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它不想让这个好心救他的人失望。
看着小蛇无精打采的样子,苑华殊心疼地摸了摸它,透过指尖传去灵力。
那是温热的,带着小心翼翼的。
小蛇抬起头来轻轻蹭了蹭苑华殊的手,苑华殊惊喜地笑了,没有挣脱开。
少年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暖洋洋的。它舒服得眯起眼睛。
未墨的心变得暖融融的。
他看见自己缠在苑华殊的剑柄上。风很大,他有点害怕,身体绷得紧紧的。
但苑华殊的手稳稳地握着剑,没有让他掉下去。
他看见自己盘在苑华殊的手腕上。
那时候它还是一条小蛇,什么都不懂。但它知道一件事——这个人不会伤害它。
所以它第一次主动往苑华殊手心里爬的时候,其实很害怕。它怕被推开。
但苑华殊没有推开它。他只是低下头,看着它,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它第一次看见苑华殊笑。
少年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他舒服得眯起眼睛。
苑华殊只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甩开他,继续看书。
他看见自己缩在苑华殊的枕头旁边,夜里冷了就往他脖子旁边蹭。
苑华殊被他冰醒了,但没有生气,只是把被子往他那边拢了拢。
一幕幕出现在他脑海,仿佛亲历,又仿佛是在旁观,心中五味杂陈。
阿苑总是宠着他、惯着他,就连一句重话也不对他说,每次都是微笑着任他闹。
那时候想的很简单,这个人对他可真好,他要一辈子,都跟着他……
回忆的画面渐渐模糊,未墨的意识往下沉。
他想:原来阿苑小时候就会笑了。后来怎么就不笑了呢?是因为家里的变故,还有……弄丢了他?
胸口上的红色丝线逐渐变淡。
未墨感觉身体忽然轻了,像是一直压在胸口的东西,终于被拿走了。
他想睁开眼睛,但好累好累。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那些记忆又好像如流水般飘走,他拼命地记下来这些感受,却感觉头痛欲裂。
“你是在什么时候捡到我哥的?”越恒两腿一岔开,蹲在凳子上,嘴里叼着根不知名的野草,看着未墨所在的屋子,他心烦意乱的,随口问苑华殊道。
苑华殊看了看他,“二十五年前。”
越恒把野草吐了出去,抱怨道:“为什么偏偏你能碰到他……”
明明他也一直在寻找哥哥。
他记得那年分别的时候,父母都不在身边。
未墨用尾巴卷带着还是一颗蛋的它,拼命地躲避追兵,最后为了引开那些人,未墨只匆忙把它安置在一个隐蔽的小洞穴里,就离开了。
它在心里拼命地喊着:哥哥,不要走,我只有你了……
春去秋来,小小的越恒在这个洞穴里孵化出来,这气息吸引来了,那位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
越恒第一句话就是:“父亲,哥哥和母亲都不见了,我要去找他们。”
男人愣了一下,将他抱起。那双眼睛里有越恒看不懂的沉默和悲伤,似乎陷入了某些苦痛的回忆。
很多年后越恒才知道,那个男人不是“那位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他真的是他父亲。
最后一缕红光消失,穆惟安深呼了一口气。
他松开手,扶着失去意识的未墨往后轻轻倒在木床上,而后起身下床。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
未墨紧皱着眉头,从出生那一刻到昏睡前的记忆都像乱序的画面一起涌入他的脑海。
他有些承受不来。
只记得最后看见的是,——母亲摸了摸他的头,叮嘱他照顾好弟弟,等她回来,然后决绝离开的背影。
一滴泪从未墨眼尾划过,稍纵即逝。
穆惟安捕捉到了这一幕,或许是在意识空间里面也被未墨的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扰乱了,他不由得也有些触动,变得有些伤感起来。
他深呼了一口气,转身推开门。
只见苑华殊和越恒立马围了上来,都往屋里看。
苑华殊不放心地问:“阿墨他,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