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和尚周身不见半分刺青，究竟是什么来历，招式虽似佛门路数，舞演起来却为何像巫祝跳傩？”

柳烨安满腹疑窦，“左绕三匝，右旋三圈，招招避过要害，怎么看都不像对敌之争。”

穆姜南听罢勾唇浅笑，“柳少主这是怨他没有伤到你吗？正月十五上元佳节，见血好像是不祥之兆。”

“不合章法。”柳烨安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既是前来拦阻的，便该正大光明的以武相较！”

“别纠结了，先说正事，你那个胞妹……还是师妹？”

柳烨安垂眸望着碗中浮着的芝麻碎，“她……她生母是我父亲的继室。十年前一场江湖纷争导致二人双双殒命。叔父继任阁主之位后虽行事雷霆果决，却有求必应。我始终不解她为何不告而别，一走便杳无音信。”

“故事曲折动人，凭柳少主这一副样貌气度，若去市井说书，定然客源不绝，获利颇丰。”

柳烨安听出她话中戏谑，神色郑重道：“阿爻，我所言句句属实。”

街巷四方的爆竹声声声不绝，稚子嬉闹笑语此起彼伏。

上元本是阖家团圆、喜乐安康的佳节，穆姜南暗自轻叹一声，顺着他的话音道：“我知晓你的心意。只是世间女子万千，你不曾说那位姑娘的容貌风姿与性情秉性，也不曾道明她突然离去的缘由。若要让我去寻，无异于大海捞针，无从着手。”

“难怪你方才不应。”柳烨安豁然醒悟，“一年前，我查出构陷家父的真凶牵扯朝堂势力。本想归阁后与叔父商议对策，没料到她竟先我一步，只身去往了盛京。”

穆姜南沉吟片刻，缓缓问道：“你查到线索之后，可曾提前传书回阁？”

“绝无此事！我与叔父相伴多年，深知他的为人秉性。”

“别多想，我没有猜忌之意。那位姑娘的生母我从未见过，你可知她的祖籍在何处？”

“该是盛京人士。当年我年纪尚幼，心中对这位姨娘存了几分芥蒂。”柳烨安取出一方素帕，帕面上绣着一枝苍劲老梅，旁侧缀着"月明人静"四字娟秀小字，“这是她亲手所绣。你心思细腻，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这般的独特绣工？”

空有前因，毫无细节，谁也查不出确切踪迹。

穆姜南不忍挫他锐气，接过锦帕故作认真地细细端详一番，忽而似忆起什么，轻呼一声。

“可是有线索？”柳烨安身形前倾。

“嗯……我肯定是在某处见过这种绣工的，只是……令妹可还有其他特征？譬如性情乖戾，亦或是言辞犀利之类的？”

柳烨安连连摇头，“她性子温婉娴静，素来乖巧。”

默然寡言之人最难寻觅，穆姜南敛去笑意，正色道：“你一路随我至此，理应知晓隔壁人的身份。兄长万不可为寻人心切便病急乱投医，贸然求助他人。”

“我明白。”柳烨安郑重颔首，竖起两指对着房梁立誓。

穆姜南唇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罢了，暂且搪塞一日是一日。

·

“砰——”

魏轻衫一脚踹开太傅府朱门，大步踏入院中，随手解下腰间玉佩掷向迎上前的小厮。

“魏叔，快点替我收拾行囊！明日破晓我便动身离京。”

“少爷这又是何故？”管家魏周匆匆自内院趋出，“夜深更静，您方才自宫宴归来，怎的忽然说要远行？”

“不是今夜，是明日一早。”魏轻衫撇了撇嘴，一屁股落坐厅堂太师椅，懒懒道：“宫宴繁礼无趣，满座都是虚与委蛇的客套，连一餐安稳的宴席都用得不舒坦。”

魏周轻叹一声，挥手命下人备上膳食，温言劝道：“六殿下离京不过一日，少爷不必急切追随。”

“我表哥堂堂七尺男儿，能屈能伸，何须我挂怀。只是穆医师身子单薄，北地天寒雪烈的，我委实放心不下。”

魏周闻言了然一笑，“原来如此。可穆姑娘昔日在大雪寒天，身着单衣于庭院舞剑，剑风卷落漫地霜雪，化作缕缕白絮，直至天晓气息依旧绵长沉稳。若说孱弱，反倒辱了穆姑娘的风骨。”

“你说得对，不能将她视作娇弱易碎的娇花。”魏轻衫自顾斟了盏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那位穆姑娘主见极深，自家少爷与她相处一向落于下风，六殿下又倾心于她。

暗自思索片刻，魏周转了话头，“看少爷连日奔波劳碌，这次宫宴可有什么新奇趣事？老奴听闻两位皇子妃当众献艺了。”

“说起来倒是一桩趣闻。”魏轻衫转瞬抛开心头杂念，慵懒倚上椅背，“如今太子势弱权轻，羽翼尽折，偏有几个不识时务的愚臣当着圣驾褒扬，称太子沉稳持重。依我看，这群人无非是见太子势单可欺，想要借机依附，博取心腹重臣之位。满朝文武旁观他们的丑态，还算是精彩纷呈。”

“景王那边如何？”

“五皇子府里更是热闹！南海调任来的几名年轻官员几乎将‘刻意避嫌’四字写在了脸上，问及朝事皆缄口不言，生疏客套的模样我瞧着都替他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