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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落罢,皇城暑气消散。
萧靳文穿过一重又一重朱红宫门,往阔别半载的御书房走去。
“六弟,别来无恙。”
一道清朗人声自身后传来,萧靳文转身行礼,“臣弟见过太子殿下。”
见他礼数周全,萧砚上下打量片刻,“六弟在朔方可还适应?听闻北地风沙凛冽,日日寒凉。”
“多谢皇兄挂怀。边关虽苦寒,却也别有一番风物。”
“那是自然。六弟在朔方历练半载,想来收获良多。父皇常言男儿当志在四方,六弟的际遇倒叫为兄心生羡慕。”
萧靳文不起波澜,“皇兄说笑了,臣弟不过奉旨戍守,谈不上什么收获。”
“倒是孤想多了。六弟果然一如往昔,性子半点未改。”
言谈间二人已行至御书房门外,总管太监高化淳快步迎上,躬身恭声道:“二位殿下暂且稍候,圣上正与景王殿下议事,容奴才进去通禀。”
“原来五弟也在,我们兄弟几人真是心有灵犀。”萧砚忽然压低声线:“六弟可知,此番召你回京是母后向父皇求来的?”
“臣弟不知。”萧靳文负手而立,望着匾额“御书房”三个端正大字。
疏离姿态让萧砚眉头紧蹙,“母后心善,念你独在朔方孤苦,又逢中秋团圆佳节,故而特地……”
话尚未说完,御书房内便传出盛武帝的声音,“都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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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参见父皇。”
盛武帝端坐御案之后批阅奏折,听见二人入内只略略抬眼,“平身吧。靳儿,这些年你可还习惯?”
较之半年前他苍老了不少,两鬓又添了数缕霜白。
萧靳文飞快敛去心绪,“回父皇,儿臣一切安好。”
“朕听闻北境今年遭遇旱情,乡野田亩庄稼歉收,可有此事?”
“确有旱情。儿臣调拨库中银两,命官吏开仓施粥,又出资征召百姓掘井引水,灾情已得以纾解。”
“你办事还算稳妥。”
“六弟一直都这么能干。”早在殿内的萧佑珩眉眼含笑,“归来的风采也更胜从前,难怪父皇常说满朝宗室文武,独六弟最为特别。”
一番明褒暗贬的言辞入耳,萧靳文静等下文,却再无后话,他索性缄默不语。
盛武帝好似未察觉殿中的暗流涌动,“砚儿,神机营一案查得如何?”
“回父皇,儿臣已派人全力彻查,不日便会呈上结果。”萧砚神色收敛,连忙拱手回话。
“嗯。”盛武帝不置可否,目光扫向另一侧,“静嫔近来身子如何?”
萧佑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慢悠悠开口,“谢父皇过问,母妃时常惦念六弟,惋惜没能赶上中秋宫宴相见。”
“静嫔有心了。”盛武帝终于再度看向龙案前,“这半年,你可曾去祭拜过你的母妃?”
萧靳文心下一刺,平稳无波道:“儿臣只在朔方城设立灵位,日日焚香遥祭。”
“孝心可嘉。”盛武帝淡淡落下一句便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殿内一时陷入沉寂,萧砚心领神会,率先打破静默,“六弟此番回京可曾带回些什么?孤听说北地的皮毛品质绝佳。”
“备下了些许貂皮,还有北地独有的雪莲。”萧靳文缓缓抬眼,“知晓父皇畏寒,特带回的白狐裘已交由张公公收管。”
盛武帝轻描淡写,“你有心。”
“六弟孝顺。只是朔方城日子清苦,这些东西得来想必不易。”萧佑珩讥诮道。
“为父皇尽孝,谈不上辛苦。”
“中秋虽过,你们兄弟难得聚在一处。靳儿既然回来了,便在京中多留些时日。”
这话点明他不会久留,萧砚立刻摆出兄友弟恭的姿态,“六弟离京日久,朝中人事变迁颇多,不如由儿臣做东为六弟接风洗尘?”
盛武帝摆了摆手,“你们兄弟自行商议即可。”
“怎好只劳皇兄一人。”萧佑珩看好戏,“六弟王府空置许久,虽有下人打理,难保不会有所疏漏。不如暂且搬去我府中暂住?”
“多谢五哥好意。”萧靳言冷硬拒绝,“只是臣弟习惯清静独处,王府旧仆俱在,不敢劳烦五哥费心。”
盛武帝一锤定音,“靳儿已成年,自有考量,你们不必过多干涉。”
“父皇,儿臣有一事恳请。”萧砚面上满是关切,“六弟既已归京,是否该恢复六弟的亲王仪制,设宴宴请盛京的文武百官?”
接连不断的试探令盛武帝抬眸,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逡巡,“恢复亲王仪制?靳儿身犯何罪?”
“父皇,儿臣……”萧砚心头一凛,一时语塞。
“宴聚之事交由佑珩操办。神机营一案已耽搁半月,三日内给朕一个交代。”盛武帝深深望了他一眼,“时辰不早,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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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都把东西搬进来!”
魏轻衫大手一挥,十数名亲兵手捧着大大小小的锦盒器物鱼贯踏入院中,不消片刻就在荣亲王府的庭院里堆起一座小山。
“安定小侯爷。”穆姜南斜倚门框,“你手握兵权,这般大张旗鼓给刚回京的王爷送来厚礼,就不怕被弹劾?”
“避嫌?”魏轻衫有样学样,也斜斜靠在门边,“我若是在盛京处处避嫌,就该将表哥寄来的家书一把火烧干净。再说,倘若因表兄弟情分让御史们上折参本,那这帮人的日子也未免太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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