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尔加斯坐到了闻洲旁边。

这个距离很近。

近到闻洲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信息素——不是之前那种带着金属涩意的浓度，是很淡的、几乎要散掉的余味，像冬天窗户上最后一片霜花，在阳光下将化未化。

“你身上的味道变了。”闻洲说。

“什么味道？”

“信息素。之前在走廊里闻到的时候很冲，现在淡了很多。”

莫尔加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闻洲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又问：“你是不是在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Alpha在易感期的时候对其他Alpha的信息素很敏感，”

莫尔加斯说，“太浓了你会不舒服。”

“所以你是在照顾我？”

“我只是在避免麻烦。你要是在我办公室里出状况，我要写三份报告。”

闻洲轻轻哼了一声。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莫尔加斯。”闻洲突然出声。

“嗯？”

“你刚才说，你可以当做是想找个机会和我独处。”

“那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闻洲把自己从被子里面刨出来，露出整个脸，他盯着莫尔加斯。

“我不太擅长猜谜。”闻洲说。

“那你擅长什么？”

闻洲想了想。

“我不知道。”

莫尔加斯又笑了一声。

“你很擅长哭。”他说。

闻洲又哼了一声，默默看着莫尔加斯。

从这个角度，莫尔加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微微发亮，像猫科动物在夜间的瞳孔。

看了一会儿，闻洲把目光从莫尔加斯脸上移开，重新看着天花板。

他并不想听到什么类似玩笑的话，他现在只想听真话。

虽然一个天龙人可能说不出来什么真话。

莫尔加斯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闻洲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了。

“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闻洲转过头看他。

莫尔加斯倒是没什么表情上的变化。

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温度的变化，是一种质地的变化。

像一块被磨去棱角的石头，表面还是冷的，但握上去的时候，不会割手。

“睡吧。”

莫尔加斯说，“我在这里。”

闻洲看了他几秒，然后闭上眼睛，重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他真的好困，没精力再和莫尔加斯玩什么文字游戏了。

莫尔加斯坐在闻洲身边，听着闻洲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半晌，在听到闻洲呼吸声变得平缓之后，莫尔加斯抬起了闻洲的手臂。

手臂内侧，有两个针孔并排排列。

一个是云祈的。

一个是莫尔加斯的。

莫尔加斯没有离开，只是一直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Alpha。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把闻洲的被子向下拽了拽，以防有什么被子单杀alpha的新闻出现。

手指在经过闻洲脸侧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碰到，但距离近到能感觉到皮肤散发的温度。

然后他收回手，默默的盯着闻洲。

闻洲在睡梦中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皱，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只是被光线晃到了。

莫尔加斯关掉了休息室的灯。

………………

闻洲是被光脑的震动吵醒的。

不是他自己的，他的光脑常年静音，没有震动。

是莫尔加斯的。

在办公桌上，嗡嗡嗡地震个不停。

闻洲睁开眼睛，休息室里很暗，门缝下面漏进来一条光，是办公室的灯。

闻洲的大脑似乎因为易感期的缘故，还有些迟钝。

他眯着眼睛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哪里。

闻洲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

他伸了个懒腰，又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办公室里的震动声停了。

然后是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

莫尔加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杯口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