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开围观。
御影开始吟唱起舞。
那是思雨见过的、这仙界最曼妙的一场舞姿。
长袖翻飞如流云,步履轻盈似惊鸿,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韵味十足。
思雨知晓干娘素来擅长歌舞音律,只是近些年忙于魔君公务,从不当众起舞了,今日有幸得见,也算是一桩美事。
一曲舞罢,余韵悠长。
思雨下意识转头看向白羽,赫然发现晶莹的泪珠正顺着他的脸颊滚落。
那不是一个五万岁男仙看到美女跳舞该有的反应。
那是……失而复得,或者得而复失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思雨望着他,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那日,大家吃了御安带来的桃花酒。
御影很开心的模样,大家也就跟着吃了很多。
最后都宿在了桃花树下。柔软的桃枝层层掩映,晚风裹挟着花香,氛围闲适又惬意。
思雨依偎在干娘身侧躺下,积攒了满肚子的疑问,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探:“干娘,你为什么偏偏选中那个白羽?他口中所说的前世,到底是谁呀?”
御影笑眯眯地说:“你是不是看上他了?知道你好色,他长得最俊。”
思雨捶打御影:“干娘,胡说什么!明明是你说前世姻缘的。”
御影笑呵呵地一转身,居然睡了过去。
思雨心知肚明,每一回招亲盛会结束,干娘都会借酒消愁,在半梦半醒间打发掉旁人的追问,看似随性洒脱,心底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她没有就此放弃,轻轻摇晃着干娘的手臂,继续追问:“干娘,你跟我说说我的娘亲吧?你和她相交多年,定然十分熟悉,她是怎样一个人呀?”
御影睡眼惺忪,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你娘?你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最爱捉弄我和阿凤。我们没少打架!”
思雨瞬间僵掉了。
五万年来,听着三界流传的传说,她一直以为,娘亲是一位温婉贤良、智勇双全的巾帼英雄。
正是娘亲舍生取义,才终结了那场浩劫,换来如今四海升平。
她无数次在心底描摹娘亲的模样,端庄、坚毅、心怀大义。
可干娘口中的娘亲,活泼顽劣,还总爱捉弄同伴,和自己想象中的形象截然不同。
思雨静静抱着御影的手臂,脑海里交替浮现出两幅画面:一幅是传说里大义凛然的英雄,一幅是梦境中身披战甲、温柔护着她的女子,两种模样渐渐重叠。
这个荒诞的怪梦,唯一的好处是——
思雨真实感受到了娘亲怀抱的温暖。
夜色缓缓褪去,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二日清晨,清脆的呼喊声打破了桃林的宁静,将熟睡的众人一一吵醒。
思雨揉着惺忪的睡眼睁开双眼,便看见御安正追着孜耘打闹,两人一跑一追,笑闹不止。
思雨趴在桃树枝干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暗自打趣。
仙界第一美人搭配众人调侃的 “第一丑男”,在外人看来格格不入,可此刻两人相处的模样,反倒透着满满的欢喜,倒真是一对有趣的组合。
她还在胡思乱想,御影已然起身,抬手隔空打出一道柔劲掌风,直逼孜耘而去。
“跑到我眼皮底下欺负我妹子,你找死么?”
孜耘前不久刚刚成功飞升上神,修为大涨,身手更是利落。
他脚下一点,凌空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凑到御影身前,压低声音笑道:“姐姐这一掌打得好,省了我跟第一美女跑圈圈的把戏。回头她不开心,可怪不得我。”
思雨刚睡醒,迷迷糊糊还在琢磨他这话的意思,就见御安讪讪地停下脚步,神色间带着几分羞赧与无趣,缓步走了回来。
御影继续问:“你跑来干什么?”
孜耘说:“我来传老母亲的圣旨。要姐姐带着选出的男仙们去金水河比试剑法。她要亲自看看男仙们的剑法,说至少赢得过你美丽的妹子才行。所以,我刚才跟御安说她要选亲了,她就追打我。为了她开心,我才配合乱跑的。不然伤了她的心,那才叫欺负了你的妹子!”
御影瞪他一眼:“胡搅蛮缠什么?离我妹子远一点!”
孜耘嬉皮笑脸地鞠了一躬:“谨遵魔君圣旨。”
说完就身形一晃,消失在桃林深处。
御安走到思雨身边,脸颊微红,神色不太自然,故意别过头不去看旁人。
思雨此刻彻底清醒过来,心中恍然大悟。
自从孜耘成功飞升上神之后,御安便常常在她耳边念叨对方的种种事迹,言语里满是在意。方才看似打闹追打,实则是少女心绪萌动的表现。
原来从一开始,便是御安先对这个外表平平的孜耘动了心。
没想到,梦中的御安和现实中的御安都看上了孜耘。
她本想把这个有趣的发现告诉干娘,可抬眼望去,御影已经转身招呼众人,着手准备动身前往金水河,只得把话又咽了回去。
思雨伸手拉住身旁的御安:“你不觉得孜耘长得好丑么?”
御安瞪了思雨一眼:“怨不得你没有阶品,居然以貌取人!”
思雨被她的话噎得半晌无语。
她沉默下来,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起那场怪梦里的画面:
那个眼神冰冷、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御安,
淼瑞挥出的夺命长剑,
娘亲怀抱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风拂过桃林,落英纷飞,周遭欢声笑语不断,一派祥和。
可思雨的心底,却渐渐生出一丝动摇。
那一场惊心动魄、刻骨铭心的经历,真的仅仅只是一场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