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世界,两种悲剧。哪一种更苦?
御影奏乐毕,回来看见思雨,很是欣喜,眉眼间都是笑意。
“听说你摔下云头,受伤不轻,现在可是好了?”
她伸手搭了思雨的脉,指尖微凉,力道很轻。
思雨下意识想抽回手臂。
修为没了,干娘早晚会知道的。
御影搭了脉,却没有什么神色改变。只是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瓶,放在思雨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这是药魔师为你炼制的丹药,每日一粒,不要断了。”
思雨接过药瓶,倒出一粒吃了。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顺着喉咙往下走,一路暖暖地下去,略略恢复了些许气力。
所以——被另一个世界的父君吸走了全部修为。
这个世界的干娘提前预备好了丹药?
这是什么逻辑?
她看着御影的脸,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答案。御影只是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什么都没说。
一个宫官高声说道:“贺寿献艺毕。下面是夺宝贺寿!所有比斗都必须与剑有关。第一样宝物是御风上神提供的百草神丹——可激发潜能神力。夺宝者需百招胜过御安上仙一招。”
夺宝贺寿,是思雨最喜欢的环节。
干奶只有在五千年大寿的时候,才会有这个节目。
献艺贺寿的都是干娘父君这一辈的,纯献艺环节,每年都有的。
而夺宝贺寿,是针对思雨这小一辈的,长辈上神们提供宝物做彩头,小辈们参加比赛夺宝。
思雨曾经也是雀跃的夺宝人群。每次她都挤在最前面,恨不得跳起来喊“选我选我”。
可是今日——她看着这眼前繁华,脑中却是另一个世界的凄凉。
一点玩乐的兴趣都没有。
神界第一美女御安走了出来。
她拿着清风宝剑,英姿飒爽,意气风发。那美颜气势是无敌的,银白的剑光映着她的脸,引得场上一阵阵尖叫。
思雨的脑中,却是另一个世界中憔悴不堪的御安——那个御安被战乱磨去了所有光彩。
御安向干奶和众君主鞠躬一圈。
她的眼光,停留在孜耘身上。
思雨知道御安的小心思——她喜欢孜耘,希望他可以来夺宝。
可那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正埋头狂吃,头都没抬。
御安的眼神暗了一下。
转眼,场中出现了一个人。
“土洲小仙巳乙,向御安上仙请战。”
他的现身引来又一阵尖叫。
思雨便向他看去——这相貌端的不错,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是这些年男神排行榜上升最快的人。
不过比起年年榜首第一的孜逸老师的颜值,自然还差太多。
这一场,巳乙蛇妖剑法变化多端,剑光如蛇信般吞吐不定。但御安胜在心无旁骛,两招胜出,干脆利落。
第二场,跳上来一个红衣女仙。
思雨记得她是美仙排行榜第二的妙言。她出身鬼族,目光深邃而凌厉,美貌夺人魂魄,像一朵带刺的红玫瑰。
御安输了一招,跳出场作揖:“我输了,姐姐好剑法。”
谁都看得出——她只是不耐烦了。那一剑输得漫不经心,像是在赶时间。
然后,她就转身,直勾勾盯着孜耘。
“第三场,也是最后一场。该我选对手了——二皇子孜耘,有请!”
夺宝比赛前两场都没有人拿走宝物,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场了。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孜耘。
他伸了伸脖子,一脸无辜:“御安妹妹,我已经飞升上神了,不合适跟小孩子们夺宝了。选别人吧。”
他说的也有道理——这夺宝贺寿的宝物都是上神和君主们贡献的,他这身份该贡献宝物了。
御安的脸色一下好难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玄光上师转向孜耘,声音不高,但全场都听得见:“阿耘,给娘贺寿,你还要摆上神架子?”
孜耘赶紧立起身,满脸堆笑,鞠躬道:“不敢不敢。儿子这就给娘亲表演一个去。”
他飞到御安身边,笑嘻嘻:“安安大小姐,你怎么样都会让我赢了这个比赛吧?不然你父君的宝物都送不出去了,那多没意思。”
说话间,他手中出现一把清风剑,剑光如水,映得他难得有几分正经。
御安说:“那也要看你这上神是不是有资格了。”
两人开始了眉目传情和打情骂俏。
那一场舞剑,真是漂亮的表演。
剑光交错,衣袂翻飞,两人的身影在台上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
还真是符合贺寿的味道。
思雨脑中,却出现那个世界的孜耘——
冷酷的脸庞,严厉的话语,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不知道他和那个世界中的思雨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他喜欢她?还是她喜欢他?
或者都不是——只是互相利用?
一阵热烈的欢呼传来。
孜耘赢了比赛,获得了百草神丹。
思雨还在想那百草神丹不知什么模样——是圆瓶的还是方瓶装的?金色的还是白色的?
一个青色玉瓶放在了她的面前。
孜耘嬉皮笑脸:“思雨公主重伤初愈,正需要这神丹,要记得我的恩!”
思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孜耘伸出两只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指向思雨。
她明白——他是在威胁。
他在监视她。
御影向他劈头盖脸弹了一片水珠,厉声喝道:“离我家思雨远点!”
孜耘向后翻滚而去,嬉笑着叫:“魔君姐姐饶命啊!”
转眼又回去了上师身边,像一条滑溜的泥鳅。
场上只剩下了御安。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收了宝剑奔来思雨身边,额上还带着薄汗。
“思雨,你怎么样了?若是没人赢走这神丹,我也准备拿来给你呢。真是巧啊——看来这神丹注定就是你的!”
思雨拉了她坐在身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
“我是不是睡了好久?”
“嗯。你摔下云头,断断续续昏睡了一个多月了。我来看过你好几次呢。”御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每次你都睡得像块石头,怎么叫都叫不醒。”
“没有想到,我还会摔下云头。”
御安笑道:“我听易水上医说——金君当年也有一次摔下云头,摔得鼻歪口斜,内伤很重。我说你这就是遗传。”
思雨不由望向父君。
没想到,英明神武的父君也有摔下云头的时候。这个倒是会遗传。
可是——
为什么他的神族血脉,却没有遗传给我?
思雨侧目望向父君,他端正方雅,正襟危坐。
脑中出现另一个世界里的父君,他吸干了她的修为。
她还记得清清楚楚,那种全部力气从骨头缝里被拽出来的恐惧感觉。
两个世界,两个父君。
她不知道哪一个更让她心寒。
是那个吸干她修为的,还是这个——怀了五万年心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