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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特约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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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暮之问:“是不是为了给我好运。”

无相说:“要考试的是你不是我。”

“哎哟,你真的做我的小弟吧,我肯定负起照顾你一辈子的全部责任。”梁暮之说。

“我不要。”无相认真地看着他。

“为什么啊,担心我会变吗?”梁暮之有点无措又有点松了口气的感觉,他这时候是既是真的想认无相做小弟也是真的放心下来,与考试前的焦心是另一层的情感。他还没有到搞得懂复杂情感的时刻,情感发芽生长时难以察觉,只会在某天某刻忽然看着参天大树说怎么长这么快?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无相摇头,整理单肩包的背带,和缓谨慎地说:“不是。是因为我不想做你的小弟,我们之间的关系有很多种可能性,唯独不可能是兄弟,这是注定了的。做我的哥哥肯定倒大霉,吃掉整个城市的花瓣都没办法挽回。不要做哥哥,做梁暮之就可以了,我很喜欢梁暮之。”

他已有两棵做了树的哥哥,且人在强求一些人一些事情时会产生强大的执念,孽障。在他们的故事中,所有因为强求而产生的执念与孽障会将人引导到一条没有转折的灰暗道路中,直到那些不属于他的人事物离开,孽与念消散才有“否极泰来”。然而,往往因为孽念深重,许多人就这样草草死去。无相看到过梁暮之的未来,于是绝不可能让一句亦真亦假的戏言打破其平凡美好的生命。

梁暮之,幽默风趣,真诚勇敢,毫不吝啬,细心敏感,愿意承担责任,这些品质光是一样就足够闪亮,偏偏有这样多,使人眼花缭乱到仅记得微笑。他希望珍惜这个浅蓝色的人。梁暮之沉默地用力擦拭裤袋,换到另一边时用力吸了吸鼻涕,无相伛偻腰,非要看他的脸,尴尬地撞进泪光的眼中。“啊”分解为笔画落到他们身上,绒绒如雪。轮到无相问为什么了,为什么又有哭的表情?现代人真的很难懂,突然就怄了,恼了,哭了,笑了。

梁暮之稍微搡他肩膀,擦完裤袋的纸巾拿来擦自己的脸,声音闷闷地:“别管我,你真是的,你也讨厌。”

无相十指交叉攀着梁暮之肩膀,脸颊贴住手背:“哦,好吧,但你知道我还是会管你的吧。”

他们越来越近,因为无相没有距离的概念,而梁暮之不喜欢距离,喜欢他黏在自己身上。他们抖落满身的笔画,面对面坐着吃无相带来的午餐便当,浅蓝色的花瓣掉进他们的饭碗,他们对视一眼笑着挖来吃掉,祈祷说,天奶奶,请你让我们交好运吧,让我们在这个城市里好好地活下去吧。

晚些,他们蹲在水龙头前冲洗碗勺时,一名穿深色体恤衫的健壮男性靠近他们,喊无相的名字。梁暮之先回头,然后看无相的反应。对方叫了第二声,无相才愿意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翻出他的名字:尤昭。尤昭比他大三岁,小时候一块儿玩过几天,捉过很多青蛙,蚯蚓,蛇,鸟送给他。有的刚进家门就死,有的被他放走。尤昭去上学后,他们便几乎没再玩过。尤昭像是同辈在对无理取闹的孩子说话:“回家吧,幺太公,大家都在找你。”

梁暮之一听到尤昭说回家就装聋作哑,饭碗冲了一遍又一遍,耳朵无形地竖起。无相将碗勺塞到他手里,叫他冲完擦干放回包里,站起身说:“与我无关。”他静了会儿,继续劝说无相,小时候那么片段零星的相处颠三倒四地拼成情谊深厚的假象。无相对他全无感情,瞥见梁暮之偷看他们,伸手摸他的脑袋,人在这里还做偷听的样子,笨:“你回去和宓子(新任族长)说,不要再花心思来找我了,在最后的时间到来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我在这里已经有新家了。”

梁暮之听到这儿立马站起身,用塑料袋装好餐具塞进背包,挎着包拉住无相的手,小心地试探的一种。无相没有挣脱,捏紧他的手指。“幺太公,你真的得回家,难道你不想再看一眼毅恒祖母吗?”尤昭不肯就这样放弃,拿祖母来打感情牌,无相冷笑,食指空点他几下。他们当他不知道那些陈年旧事,没有听过长达几年的尖叫和哭声就能低头回去,没可能!她们有多恨,他就感受到多少。

无相张大眼睛,平静地盯着他讲:你算什么东西?滚吧。说完,无相便拉着梁暮之离开,走到现代建筑的另一边才停下来。有剧组正在拍戏,他们蹲在旁边看。太阳升到正中,植被建筑被晒得视觉上扭曲,跳着没有旋律的舞蹈。梁暮之用扇子给他扇风,看他额头出汗,便挑起些帽檐,把风赶进帽子,好让他凉快些。梁暮之有话要问,不知道怎么开口,有关家的事情,他没办法很轻松的问。无相摩挲着他的手掌,知道他想问,因此先开了口,清清淡淡道:“我祖母死了我才出来的。我没见过我妈,我刚出生,她就死了。没多久,我爸也病死,所以我只有祖母一个亲人。我因为病和族里的一些原因,没有离开过家门一步。我想看看世界的真实面目,想出来玩玩才跑出来的。我不到最后一刻,不会回家的。我跟你有一个家了,所以不要担心。”

“是,我们已经有一个家了。”梁暮之把他的手拢在手心里,为转移他的注意力说,“不过你辈分这么高啊,幺太公,配上你的脸好搞笑。”

“没办法呀,辈分就是这么高。”他举高手比画,银镯卡在小臂后半段,梁暮之给他拨回手腕。他开玩笑,那我是不是要重新理一理辈分呀,不能叫我们无相为无相了。无相说不要,就叫无相就可以了,梁暮之。他望住他,认真地叫他的名字。他郑重地答应了。远处的剧组忽然嘈杂起来,有个穿着马甲手持白喇叭的人走到群演堆旁大喊要群演。他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小跑着凑上前去问要什么样的群演,互相忘记要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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