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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表现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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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的?”无相轻盈落地,架着双臂,有女生给他递来湿纸巾。他感激地微微鞠躬,接过来擦手。

“上学期开始的,我们到校可能一周左右就开始有动静了。”她们对视,确认了首发是教师节前一天,所有人都在床下说话,讨论中秋节去哪里玩时,厕所突然传来淋浴的声音,而且厕所门怎么都打不开。无相擦干净手,正要把湿巾揣进兜里,栾文华便把垃圾桶递了过来。

无相问:“你们在那之后是不是有段时间晚归,晚上一两点还在外面玩。”

“对,国庆假的时候玩得比较疯。”

无相偏脸盯着天花板,声音平淡,只是陈述:“它们不会直接要谁的命,先改心性,心性变脾气就变,脾气变做事风格就变,看起来就像是很倒霉一样。人看起来倒霉,所有的坏事就会接连发生了。如果常去很混乱的地方,会更容易被影响。”

她们互相看,均是惊魂未定的脸,说明白了。无相伏在桌面写了数张咒文,叠成不同的形状交给717室的女生,多余的分别烧在各个角落里,上下挥动了下便燃起,几秒钟内燃尽,纸灰在角落里形成不同的形状,对应她们手中的咒文形状。他用手抹了两下,确定不会被抹掉才重新爬上铁架床在天花板里放了张没有折叠的咒文。纸张在狭窄的空间自燃,原本摸过空荡的地方突然挤满皮肉骨,似男似女,非男非女,已然是脱离现实世界很远的生物了。

无相偏脸,掐诀一指,皮肉骨顿时化作油脂泥水涌出,让人措手不及。她们惊慌失措把无相抱下来,从厕所抢了桶来接脏水,他的衣服被弄脏,有些委屈地拽着衣服撇嘴。这是梁暮之买给他的。单丰禾拿毛巾给他,裘楚云找了自己的长袖让他换。他皱眉,一边擦衣服一边说:“现在可以住人了,咒文就带在身边不要离开太远,洗澡游泳什么的也不能分开。角落的痕迹如果有变颜色就让单丰禾联系我,不要大半夜在外面跑,离水源和树林远一点。毕业之后就可以把咒文丢掉了,不可以烧,一定要丢到有泥巴的地方。”

她们连连道谢,推无相回到710室洗手换衣服,又让他看电影,一把把的零食抓来放到他怀里,脏衣服被其中一个女生抓走清洗,好快便挂到阳台上。单丰禾问他717确定没问题了吧?他点头,没问题了,规律作息好好生活就好。它们的能力始终有限,真正能做点什么的东西并不在它们的范畴,只是普世概念将所有未知的内容归类到一起。

无相盯着电脑屏幕想今天有好多奇怪的地方,照理说这种程度的“鬼”是不会出现在此类环境里,大多要在流动的水源周围。人工湖周围是不会有的,更何况这栋楼里住了这么多人,纵然有部分能量较低的女生,仍不至于程度至深。他纠结了会儿,没有答案,被电影吸引去注意力,栾文华陪着他看,给他讲电影的情节。

无相只看了一小段,女生亲男生的脸,反而哭了。无相问栾文华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亲又为什么哭?栾文华说当然是因为喜欢啊。无相抿嘴,想了会儿,问:“亲吻是表达喜欢的一种形式吗?”

栾文华笑看他:“当然啦,你也有过喜欢的女生吧,还是修行根本不能有喜欢谁。”

无相摇头,看了看天色,执意换回湿衣服,从女生宿舍逃走,没有人能够追上他。太阳温暖柔情地抚摸着他,他行过人工湖,看见湖边有石头在发光,等他靠近时又不见了。他想,下次可能还要再来这边一次,真奇怪啊长湖学院。

到了晚上,洱市变成闪光的蓝色湖泊。无相抱着跟陈若云借的保温水杯到横店找梁暮之。梁暮之今天拍大夜戏,中午无相快下班时他专门跑回来跟无相说,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走,他俩没说上两句话。

谭谢的戏还未杀青,他俩碰了面。谭谢送他一个充电小风扇,关心他上次在横店被晒熟的事情。无相从口袋里翻了袋糖果给他,叫他闭嘴不要再提,被梁暮之听到又要不高兴。他笑了,目送无相跑到梁暮之身边,陪他等戏,和他分享买的冰镇西瓜汁。

束永嘉和他一样在等夜戏,看见他们俩靠在一块儿,心情烦闷不已。束永嘉来横店有段时间了,特约没考过,女朋友也被他气走,不过他始终认为是女友拜高踩低,过分拜金导致的分手。事实是,束永嘉认为女友付出是理所应当的,而自己不仅不愿意付出金钱也不愿意付出感情。

他抽着烟说:“ 你们哥俩真是兄弟情深,总是黏在一起。”梁暮之听出语言里的意思,假装没听懂,让无相往后坐了点儿,跟无相说:天气热,人火气也重。无相没懂还是点头。束永嘉哼笑声,抽完烟倒头就睡。离开拍还有段时间,他们全要趁机睡会儿,不然大夜根本熬不住。

梁暮之另外找了个阴凉的角落,跟无相睡在从家里扯来一方布单上,暂时没有买可以躺的椅子的能力抑或打算。不过如果无相总是来陪他等夜戏,他就要买了。无相伏在梁暮之肩膀,手被他握着,问:“今天是什么戏啊?”

梁暮之不明确地回答:“啊,就是普通的那种。”不是真的普通,他只是不想让无相知道,哄他睡觉。等到喊开拍时轻轻地把无相剥到旁边,用小凳子挡住他的身体,免得被别人踩到。群演没有幸福的夜戏。他按照排演被打倒,被伤害时无相就坐在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的地方,那双眼睛并不能看清梁暮之的表情细节,也不能看清在许多人脚下的人们里到底哪一个才是梁暮之。

梁暮之看清楚了,看清无相紧蹙的眉,哀怜的,追寻的眼睛,他有一种强烈的尊严破裂的感受。吃苦算不了什么,被打算不了什么,但你这样看着我,我就觉得痛苦。他强装平静地从戏中走回无相身边休息,让无相快睡觉。无相盯了会儿他,忽然靠近亲了下他的脸。头一回亲吻,亲人的盲目纯真,被亲的人倒仰,东张西望确定没被谁看见。梁暮之的平静和尊严碎成一地,压低声音问:“为什么?为什么?是谁教你的吗?”

无相不解地抚摸他的脸,耙梳他的头发:“亲吻不是表达喜爱的一种形式吗?”

梁暮之讲话有点结巴了:“要经过别人允许才可以,而且你才多少岁啊,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

无相只回答了前一个问题:“十七岁。”

梁暮之怔愣片刻,忘记吻的问题,坐直身体,不敢置信地瞅住他问:“你什么时候过的生日?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无相不觉得没说是什么大事,道:“十八号的时候。”他的所有生日都是这样过来的,只有口头上岁数的变化,他们是不过生日的那一种。对他们来说生日不是成长而是离确切的死亡更进一步,不是什么值得庆祝或开心的事。再者,祖母已经很难快乐了。

梁暮之并不这么认为,对他来说生日很重要,意味着我们之间的感情,意味着共同,意味着成长、喜悦,诸如此类的,他连说了两遍:“你应该和我说的。”

无相还是不明白他在介意什么:“这个并不重要。”

梁暮之声音大了些:“重要!如果这都不重要还有什么重要。”无相茫然地凝视梁暮之,捏他的耳垂。他生闷气,无相再次亲了亲他的脸。他捂着两颊又害羞又恼怒地盯住无相,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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