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一曲尘渊隔山河 > 第2章 公馆相邀,玉骨遇寒锋

第2章 公馆相邀,玉骨遇寒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陈舟这时端着一碟桂花糕走进客厅,轻轻放在茶几上,随即识趣退至门外候着,不打扰二人独处。

苏玉尘看着碟中糕点,想起白天陈舟所言——厉承渊从未邀任何戏伶来公馆,自己是第一人。他斟酌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先生平日里极少去戏楼,为何独独留意我?”

厉承渊垂眸,指尖轻点茶盘边缘,窗外江灯落在他冷硬侧脸上,柔和了几分锋锐,声音放缓些许:“那日赴洋商宴席,路过共舞台,恰好听见你的唱腔。乱世浮华遍地,处处皆是算计交易,唯独那一段昆腔,让我心头静了片刻。”

他活了近三十年,白手起家,从码头苦力做到执掌沪上货运命脉,每日周旋豺狼虎豹,谈判、博弈、提防、算计,一刻不得松懈。十里洋场金银美人唾手可得,所有人靠近他,皆有所图,或是求生意门路,或是攀权贵靠山,从未有人不带半分功利,纯粹地立在那里。

昨夜戏台之上,青衣水袖的青年立于灯火中央,鲜花银元堆在脚边,眼底却无半分渴求,只沉浸在戏文离愁里,干净得像是淤泥里生出的白玉,一下撞进他沉寂多年的心口。

厉承渊抬眼,再度望向苏玉尘,眼底冷霜褪去少许,添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见多了趋炎附势之徒,唯独你,干净得难得。”

苏玉尘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脸颊微热,下意识垂眸,长睫轻轻颤动,掩去眼底慌乱。他从未被人这般不加掩饰地打量、夸赞,过往权贵追捧,多是垂涎容貌,言语间满是轻佻,唯有厉承渊,话语沉稳,目光坦荡,没有半分轻薄,却沉重得让他无处躲藏。

“先生过誉了。”他低声,“伶人本就是供人消遣,谈不上干净与否。”

厉承渊眉峰微蹙,似乎不认同这话,语气沉了几分:“身份从不是定义人的标尺。戏子也好,商人也罢,心不沾俗尘,便胜世间无数权贵。”

这话落在苏玉尘耳中,心底泛起细微涟漪。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因伶人身份轻贱他,连他自己都默认身份低微,低人一等,从未有人这般告诉他,出身不能界定本心。

一时客厅只剩茶水沸腾的轻响,江风从落地窗缝隙灌入,带来阵阵湿冷。苏玉尘想起带来的羊绒披风,顺势提起:“江边风凉,先生昨夜送我的披风,料子极好,御寒合用。”

“特意选的羊绒,知晓戏台后台阴冷,江边更是湿寒。”厉承渊淡淡道,“往后你登台,若是晚归,不必硬扛冷风,这披风你留着。若是想要新的款式,只管让陈舟传话。”

苏玉尘连忙摇头:“已经收下一件,怎好再劳先生破费。无功不受禄,昨夜赏赐我已全数交给班主补贴戏班,披风我私下留着已是逾矩。”

厉承渊看着他处处拘谨、刻意划清界限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那张素来冷硬寡淡的面容,难得柔和些许,薄唇微微上扬一点弧度,冲击力极强。

“在我这里,不必事事算得清清楚楚。”他缓缓道,“我不缺这些身外之物,只想要听你唱曲。往后每一场你的戏,二楼包厢永久为你留着,散戏若是不愿挤闹市人群,可让陈舟送你回住处。”

苏玉尘心头一紧,连忙推辞:“万万不可,先生事务繁忙,不必为我费心。”

“这点心思,算不上费心。”厉承渊身子微微前倾,距离拉近,雪松冷香清晰笼罩过来,深邃黑眸直直望进他眼底,语气带着不容婉拒的笃定,“我意已决。”

男人气场太过强势,一字一句沉稳有力,苏玉尘竟一时找不到话语反驳。两人近距离相对,他能清晰看清厉承渊眼底细密纹路,锋利眉眼之下藏着不易察觉的执拗,一旦定下主意,便不会轻易更改。

僵持片刻,苏玉尘轻轻叹气,避开对方灼热视线,轻声转移话题:“先生想听哪两段戏?我这便唱给您听。”

厉承渊见状,不再步步紧逼,缓缓收回前倾的身子,重新靠回沙发椅背,冷硬轮廓重回沉静,淡淡道:“就唱昨夜那段,姹紫嫣红开遍。不用配乐,清唱即可。”

苏玉尘点头,稍稍调整站姿,垂眸敛神,片刻后,清润婉转的昆腔缓缓在安静客厅响起。

没有戏台喧闹锣鼓,没有台下嘈杂人声,唯有江风与茶水轻响作衬,他的唱腔更显细腻凄婉,一字一句揉着淡淡的孤愁,在暖黄灯火里缓缓散开。

厉承渊静静坐在对面,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轻抵下颌,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清瘦青年。灯光落在苏玉尘白皙侧脸,长睫投下浅淡阴影,唱腔婉转温柔,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孤寂。

他忽然明白,昨夜初见时心头那阵空落从何而来。

这株戏台白玉尘,独自熬过太多风霜,习惯了防备所有人,不肯轻易交付半分真心。

一曲终了,余音缓缓消散在江风里。

苏玉尘收了声,微微垂首,静待对方点评。

厉承渊半晌才回过神,嗓音比先前柔和几分:“很好,比昨夜戏台之上,更动人。”

苏玉尘抬眼,恰好撞上他沉沉注视的目光,心跳骤然乱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染上浅淡绯色。

夜色渐深,江面雾气愈发浓重。厉承渊吩咐陈舟备好车,送苏玉尘返程。

走到公馆玄关,苏玉尘将羊绒披风搭在臂弯,转身同厉承渊道别:“夜深,我先告辞,今日多谢先生款待。”

厉承渊站在玄关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硬眉眼浸在廊下灯光里,褪去几分枭雄锋芒,添了浅淡温和:“路上小心。明日戏台,我会过去。”

苏玉尘脚步一顿,抬头看向他,轻声应下:“好。”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公馆,苏玉尘坐在后座,回头望向洋房门口那道挺拔身影,直至灯火彻底消失在江雾尽头。指尖抚过臂弯柔软披风,雪松冷香萦绕不散,心底纷乱繁杂,说不清是局促,惶恐,还是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

而洋房玄关处,厉承渊独自立在原地,望着轿车消失的方向,许久未曾挪动脚步。陈舟走上前,低声询问:“先生,明日当真要去戏楼?码头还有几笔货运账目需要核对。”

厉承渊收回目光,转身走入客厅,薄唇轻启,语气笃定:“账目延后,戏台要去。”

陈舟跟在他身后,忍不住轻声劝道:“苏老板身份低微,你们二人云泥之别,长久来往,难免惹租界流言,于您名声有碍。”

厉承渊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翻涌江面,冷硬侧脸没有半分动摇,黑眸沉凝如深潭:“流言于我无关紧要。我想要护着的人,不必在意旁人闲言碎语。”

今日近距离相见,看清那人干净柔软的眉眼,听清他藏在唱腔里的孤单,他心中那份初见时的惦记,早已生根发芽。

乱世沉浮,金银权势他唾手可得,唯独苏玉尘这一缕戏台清尘,他想稳稳攥在自己掌心,护他远离世间风霜轻贱。

江风吹动落地窗帘,屋内灯火孤寂,枭雄立于窗前,心底已然定下主意。

往后戏台每一场灯火,他都会赴约,一点点化开那人满身防备,慢慢靠近那颗藏在伶人皮囊下,干净柔软的心。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