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顾时急不可耐冲进闻非的办公室。彼时闻非正在与工作人员确认军部晨会事宜。顾时再也忍不住,直接开口道:“我与闻长官有要事相商,麻烦各位回避一下。”
见顾时来势汹汹,工作人员有些摸不着头脑,此时是晨会的准备时间,向来如此,顾时怎会不知?还是闻非摆摆手,解了围,示意他们先出去。
门还没有关严实,顾时便忍不住发难:“闻叔,您无耻啊!什么样的任务竟要连我的清白都奉献出去!”
“小顾啊,消消气嘛。听说你与闻一相处甚好,我心中啊,很是欣慰。想必你父亲如果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闻非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端起桌上的茶杯,小抿一口,眼神中满是倨傲。
“别扯我的父亲!我们顾家满门忠烈,您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您心知我中意的对象是闻言!”顾时几乎是吼出来的,他面色潮红,是抑制不住的悲愤。
闻非抽空瞥了他一眼,仿佛对顾时的愤怒毫不在乎,淡淡开口道:“顾时,你只是我手中的一枚棋,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棋子是没有资格谈条件的。你觉得用你的父亲、你的忠诚来要挟我,你配吗?”
顾时怔愣在那里。他以为闻非又会说出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都是为了闻言好,什么一切都是为了消灭影子。万万没想到,闻非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一句话将他堵住。
他不配!他身处低位,作为闻家的一条走狗,他不配谈条件。他怎么可以去质问“主人”呢,他没有这个资格。
一瞬间,闻非的心好像一下子被血淋淋地剥开,被尽情地碾压。一切都被摊开来,放在台面上,受伤的只是他自己。
他以为,对于闻家来说,自己的位置还算重要,能够拥有一些话语权。可闻非告诉他,你只是几百条狗中的一只,要随时做好牺牲的准备。你也算不得重要,随时可以被替代。
闻非看着年轻人心里的动荡、挣扎,冷笑一声,说道:“不用再和我谈条件了。你我最好的沟通方式,是我说,你执行,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似乎是感觉打击不够,闻非又添上一句:“你记住,你、你哥哥、闻一的命都在我手里,不听话,我随时都可以拿回来。”
顾时猛地一抬头,怒吼道:“谁准你动我哥哥。”
“我再说一次,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我的耐心很有限,希望你不要再挑战我的权威。还有,我的命令,尽快执行!否则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闻非依旧是那种轻飘飘的态度,说出口的话却如同万钧,压在顾时肩上,压得他几乎快要跪下。
随后,闻非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是最近掌握到的情报状况。调查显示,影子确实调转了方向,偏重于闻一,减少了对温言道监视。不过,情况依旧不容乐观,敌方在暗我在明,一举一动都受到牵制。影子已经突破三层防护,捣毁五个我方据点了。
他的腰再也直不住,像被暴风雨折磨的青竹,被拦腰砍断。顾时佝偻着,跪在地上,手指深深插入发间。泪水止不住地掉落。他真是糊涂而又天真,以为自己掌握的那丁点权力就足以撼动大山,真是可笑啊,真是可笑!
他天真过了头。明明父亲在去世前警告他:不要再去闻家,不要再去闻家!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却依旧一意孤行,为了自己那自私的爱意义无反顾,连累了哥哥,还连累了闻一。他真是一个傻子,竟然妄想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也会有一丝怜悯之心,看在他是故人之子的份上放他一马。
他应该知道的,闻非就是一个恶魔,一个贼子,不然怎么会连自己挚爱的妻子被杀死,还纵容凶手活了这么多年。闻非能做常人不能做,能忍常人不能忍,怎么会对他例外。
泪水不足以洗刷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