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立在窗前,透过雨幕,冷冷凝视着两人仓皇逃离的背影,迟迟没有动身追赶。
于他而言,这场博弈,从没有任何人能够真正逃脱。
他不慌不忙,任由他们短暂逃离,眼底翻涌着深沉算计,暗中派人全程追查两人动向,静待时机,准备一步步追猎,一点点收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短暂的出逃终究只是虚妄的侥幸。
两人奔逃不过片刻前路,四面八方突然涌出无数黑影,贸渊的手下层层围堵,密密麻麻封死了所有出入口。
前后无路,进退两难。
死寂的围堵比争吵厮杀更让人窒息,冰冷的压迫感死死笼罩在两人周身。
相隔遥远的距离,一通电话,成了两方势力唯一的对峙通道,空气紧绷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听筒里率先传来骁尘焓清淡冷静的笑声,沉稳笃定,带着护着矜遥的坚定:
“哦?是吗?我看遥遥一直很清醒,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选谁。”
电话那头的贸渊,指骨骤然狠狠收紧。
掌心的手机被他硬生生捏裂,坚硬的机身碎裂开来,锋利的碎片狠狠扎进掌心皮肉,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染红白皙的指节。
他浑然不觉疼痛,仿佛身体的痛,远不及心底积压数年的不甘与偏执分毫。
他嗓音沙哑低沉,压着翻涌的戾气,低低失笑,满是阴寒:
“那就等着。我们看看,到底谁耗得过谁,谁的命更硬。”
话音落,他抬眼厉声下令,语气冰冷决绝:
“封死整片区域所有出入口!这片地界,一只苍蝇都不准出去!”
骁尘焓的声音依旧慵懒从容,漫不经心的语调,稳稳破开这份窒息的紧绷:
“封锁?贸渊,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下一秒,他语调轻轻放柔,是独属于矜遥的安稳与护短,笃定无比:
“但你放心,矜遥在我身边,很安全,没人能伤她分毫。”
贸渊费力撑开酸涩灼痛的双眼,眼尾布满细密猩红血丝,视线冰冷暗沉。
极致暴怒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与冷静。
他薄唇勾起一抹凉薄偏执的笑:
“我不亲自找了。”
他换过一台备用手机,指尖飞快拨号,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联系矜遥的父亲,告诉他,他的女儿被人挟持在外。”
挂断指令,他重新对着电话轻笑,裹挟着刻意、残忍、精准无误的恶意:
“骁尘焓,让一个父亲亲自来领自己的女儿,你说,这算不算最体面的道德绑架?”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沉默,几秒后,骁尘焓溢出一声冷淡的嗤笑,带着看透一切的冷冽:
“呵。连她父亲都要搬出来。贸渊,你对她,真的疯得彻底。”
“爱她?”
贸渊嗓音嘶哑扭曲,藏着数年积压的病态执念,字字冰冷刺骨:
“我只是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站在一旁的矜遥,清清楚楚听完了整场针锋相对的对峙。
心脏瞬间被狠狠攥紧,酸涩、恐慌、无力层层堆叠,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旁人从不知晓她光鲜安稳的校园生活背后,藏着怎样冰冷的原生枷锁。
她的父亲嗜赌成性,常年浮沉赌桌,输赢不定,却极懂钻营赚钱,撑起了外人看来体面的家境,也攥着一纸困住她多年的家庭协议。
那是冰冷的、功利的约定,无关亲情,只谈利益。
父亲从来不在乎她的情绪、她的人生、她的欢喜与难过,他只在乎她能不能为家里带来价值,能不能顺从他的安排。
贸渊太懂她,太懂她所有软肋。
他精准掐住了她最逃不开、最最无力的致命弱点。
无边的慌乱彻底席卷了矜遥,她指尖冰凉,死死攥紧骁尘焓的衣角,声音轻轻发颤,带着无助的茫然:
“怎么办……”
骁尘焓反手将她牢牢拥入怀中。
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凛冽冷硬的护持,他字字坚定,给她唯一的安稳:
“别怕。他但凡敢动你一下,我会让他彻底后悔。”
夜色流转,场景骤然切换至滨江豪庭顶楼。
晚风浩荡,裹挟着深夜的寒凉,俯瞰整座沉沉夜色城市,压抑感依旧萦绕不散。
陆沉屿抬手轻搭在矜遥肩头,望着楼下死寂暗沉的夜色,轻笑一声,语气满是唏嘘与无奈:
“你这位旧情人,执念太深,也太疯狂了。”
话音刚落,骁尘焓的手机骤然亮起屏幕,刺眼的白光划破昏暗。
是南宫凛实时发来的位置共享。
这一刻,骁尘焓眉心骤然狠狠蹙起,心底警铃大作,极致的危机感瞬间袭来。
他立刻伸手拉起身侧的矜遥,语速急促凝重:
“立刻走。”
他抬眼望向楼下,整栋大楼四周黑压压一片,无数人影隐匿在黑暗之中,层层围堵,密不透风。
刺骨寒意顺着脚底狠狠攀上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
心底沉沉一凉。
“我感觉……我们楼下,早就被层层围死了。”
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旧爱偏执纠缠,亲情凉薄算计,现爱拼死守护。
三方拉扯,步步囚笼。
她的这场年少余孽,终究在数年之后,彻底将她困入了无边无际、无处脱身的爱恨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