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她哭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我不是放不下他,阿骁,我只是觉得太遗憾了。他本该不是这样的,他本该有自己的人生,不用困在三年的执念里自我消耗、自我折磨,不用最后落得这样惨烈的下场……”
“遗憾?”
骁尘焓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凉薄刺骨,眼底盛满了无尽的落寞与失望。
“所以到最后,在你心里,他的偏执是深情,他的极端是执念,他的纠缠是身不由己,连他毁掉我们的生活,都值得你万般遗憾、满心愧疚?”
“我没有这么想!”矜遥骤然抬高声音,崩溃地反驳,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所有视线,“我从来没有觉得他是对的!我从来没有认可他的做法!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到过去!我想要的一直是和你在一起的安稳日子!”
“那你现在哭什么?”
骁尘焓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笼罩住狼狈的她,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凌厉与受伤。
“矜遥,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此刻的眼泪,到底是为谁而流?是为无辜被牵连、被迫卷入这场闹剧的我,还是为这个纠缠你数年、毁你安稳、逼你两难的贸渊?”
这一句话,瞬间堵得矜遥哑口无言。
她张着唇,哽咽失语,所有的解释都堵在喉咙里,无从出口。
是啊,她在哭什么?
哭他的痴情错付?哭他的一生荒唐?哭年少缘分潦草收场?
可唯独,没有为眼前这个一直默默守护她、包容她、深爱她、永远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骁尘焓,掉过一滴委屈的眼泪。
她习惯性接受他的温柔,习惯了他的兜底,习惯了他永远不会生气、永远不会离开。
所以她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为另一个男人崩溃、遗憾、心痛。
这一刻,矜遥忽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她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伤人。
风雨依旧肆虐,拍打在两人身上,冰冷刺骨。
骁尘焓看着她骤然惨白失语、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底的怒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力。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炙热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荒芜。
“我懂了。”
他的声音低哑疲惫,带着彻底的倦怠。
“矜遥,原来我陪你的岁岁年年,原来我们安稳平淡的朝夕相处,原来我所有的守护和偏爱,在你心里,始终抵不过一场年少旧梦。”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矜遥慌忙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袖,指尖冰凉颤抖,满是慌乱,“阿骁,你别这么想,你在我心里不一样的,你是我想要的未来,是我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
“是吗?”
骁尘焓微微侧身,轻轻避开了她的触碰。
这个细微又决绝的动作,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狠狠刺穿了矜遥的心脏。
“可我感受不到。”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一片清冷空洞。
“我只看到,但凡那个叫贸渊的人出现,你的情绪、你的目光、你的心软、你的愧疚,永远都会偏向他。我拼尽全力为你撑起的安稳天地,他只需要一场以命相搏的疯魔,就可以轻易击碎。”
“我可以接受你有过往,可以接受你有遗憾,可以接受你曾经爱过别人。”
“但我接受不了,你的过往,永远能轻易左右你的现在。接受不了,我倾尽所有的温柔守护,永远抵不过别人一场偏执的自我感动。”
天台之上,风雨呜咽,两人遥遥对峙。
曾经最亲密无间、最安稳契合的两个人,在此刻隔着一场死去的旧恋,隔着满心的委屈与遗憾,隔着无法言说的隔阂,生生拉开了一道巨大的鸿沟。
矜遥哭得浑身脱力,膝盖酸软,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她知道,是她伤了骁尘焓的心。
是她太心软,太念旧,太容易为逝去的遗憾动容,却忽略了身边最该珍惜、最该亏欠的人。
“阿骁,对不起……”她声音破碎沙哑,满是无尽的懊悔,“是我不好,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是我太糊涂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骁尘焓静静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底翻涌着无数情绪,愤怒、委屈、失望、心疼、疲惫,交织缠绕,堵得他心口发闷。
他从来舍不得真正怪她、怨她、放开她。
可这一刻,他真的累了。
累了永远在原地等她回头,累了永远包容她所有偏向旁人的情绪,累了守护着一颗永远为旧人心软的心脏。
他沉默良久,雨水冲刷着他冷峻的眉眼,冲淡了所有的温柔。
“你先好好冷静吧。”
最终,他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没有暴怒的争吵,没有决绝的分手,只有极致疲惫后的疏离与沉默。
话音落下,骁尘焓转身,不再看她一眼,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向天台出口。
挺拔孤寂的背影,融进漫天风雨之中,决绝又落寞。
矜遥僵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大片,冰冷的风雨灌进心口,空洞又疼痛。
满地血水雨水,一具冰冷的躯体,一场决裂的争吵,一段骤然疏离的关系。
今夜的风雨,撕碎了所有温柔安稳。
旧梦落幕,新情生隙。
她终于彻底明白,贸渊的死不是结束,而是她和骁尘焓之间,第一道最难跨越的坎。
风雨未歇,心事未平,裂痕初生。
前路茫茫,她该如何弥补过错,如何挽回那个被她伤透了心、最温柔赤诚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