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夜色割裂成两半。
一半是顶级宴会厅的奢靡拉扯,骁尘焓偏执成性,抱着旁人故意刺激矜遥,两人硬骨相撞,谁都不肯低头,酸涩与执拗缠成解不开的死结。
另一半是僻静城郊的别墅庭院,冷风彻骨,碾碎了瞳酌霜最后一丝苟活的希望。
她挣脱了骁尘焓长达数月的囚禁,摆脱了做矜遥替身、磨灭自我的炼狱生活,本以为重获自由,便能追回旧人、抚平过往所有伤痛。
可她万万没想到,真正的绝境,从来不是旁人的囚禁,而是挚爱之人的彻底绝情。
烨酌立在梧桐树下,周身凉意森森,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缱绻。
今夜的他褪去了所有心软隐忍,只剩决绝的冷漠。庭院路灯昏黄,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衬得他眼底毫无温度,看向泪流满面的瞳酌霜,如同看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瞳酌霜哭到浑身发颤,脚步虚浮地站在他面前,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解释自己荒芜破败的大半年。
“烨酌,你听我解释,当年那场暴雨分手,我是被逼的。”
“骁尘焓抓了我,他拿我的家人要挟我,把我关在庄园里,逼我模仿矜遥的样子,我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我不敢联系你,我怕他对你下手,我只能硬生生推开你。”
她喉咙哽咽,字字泣血,将数月囚禁的屈辱、折磨、无助全盘托出。
“我熬了整整半年,日日活在阴影里,被当成赝品、被肆意消遣、被磨灭所有性情,我撑下来唯一的念想,就是你。我想着等我自由了,我就能回来找你,我们还能和以前一样。”
“可你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要匆匆定下婚约?”
她红着眼眶,卑微又狼狈,放下所有骄傲,只求他半分体谅、半分回头。
这是她历经地狱之后,仅剩的一点执念。
可烨酌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平静得残忍,没有心疼,没有愧疚,没有一丝波澜。
良久,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寒冬淬冰的风,字字扎心。
“瞳酌霜,太晚了。”
“从你选择消失、从你亲口对我说分手、从你杳无音信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瞳酌霜猛地抬头,泪水汹涌滚落:“我不是选择消失!我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烨酌低眸,轻轻扯了下唇角,带着极致的嘲讽与疲惫,“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在我四处找你、为你疯魔难安的时候,你活在别人的身边,做别人的替身。”
“我看到的,只有你陪着骁尘焓的所有画面。旁人传了整整半年,说你心甘情愿依附他,甘愿做他的影子。”
“我等过你。”
他的声音骤然沉厉,压着积压了半年的失望与恨意。
“我等了你三个月,盼着你回来,盼着你给我一句解释。可你没有。你安安稳稳待在骁尘焓的庄园里,改发型、改穿搭、改脾气,活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是你亲手推开我的,是你亲手斩断我们的过往,现在再来解释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瞳酌霜浑身僵住,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所以在你眼里,我所有的身不由己,都是自作自受?我所有的煎熬痛苦,都是活该?”
“不然呢?”烨酌抬眼,目光彻底绝情,“你享受了骁尘焓的庇护,活在锦衣玉食里,哪怕是替身,你也安然度日。而我,在暴雨里狼狈收场,在无数个日夜自我折磨。”
“我已经往前走了。我即将订婚,组建新的家庭,我的人生里,再也不需要你。”
这句话,彻底敲碎了瞳酌霜最后的精神支柱。
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所有熬过黑暗的底气,瞬间轰然崩塌。
“你就这么绝情?”她声音破碎,爱恨交织缠满心脏,“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抵不过半年的误会?抵不过一场身不由己的逼迫?”
“感情早就被消耗殆尽了。”
烨酌后退一步,彻底拉开两人最后的距离,语气冰冷到底,将她逼入死境。
“我最后明确告诉你一次,瞳酌霜。”
“从今往后,你我死生不复相见。”
“你自由了,但与我无关。你过得好,我不祝福;你过得差,我不同情。”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别再打扰我的生活。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
仁慈?
何其讽刺。
瞳酌霜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疯狂流淌,笑得浑身发抖,笑到心口剧痛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