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换老师对学生的成绩不可能没有影响。
久而久之,镇上的学生家长大致分为了两拨。
一拨是觉得贾志勇罪有应得,就该杀鸡儆猴。
另一拨则是认为这件事的嫌始作俑者管得太多。
贾志勇又没有真的做什么,知错能改就好了,至于剥夺他的工作吗。
迟昭自己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她也不是第一次遭受非议了。
可是有些声音还是影响到杨小满了。
这一年多来,迟昭时常跟杨小满母女一起赶集,村里人也知道杨小满母女跟迟昭走得近。
因为这层关系,就有人猜测迟昭针对贾志勇是不是为了杨小满出头。
闲言碎语从大人嘴里传到小孩耳朵里,从镇上的大街小巷传到了学校,在学生之间悄悄流传。
“听说是因为贾老师说杨小满不适合学画画,她就记仇了,这才故意让人报复贾老师。”
“贾老师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我爸、我爷爷也抱我,那有什么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杨小满从小就没见过她爸,她不知道这些。 ”
……
叶菲在课间听到有人在嚼这些没有根据的舌根,气得脸都红了:“不准你们这么说小满和迟昭姐姐,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儿乱说。”
一个五年级的男生呛声:“我们乱说什么了?杨小满本来就没有爸爸。”
叶菲声音颤抖着:“你…我告诉老师去。”
“略略略…”男生做着鬼脸,怪声怪气地学叶菲说话,“我告诉老师去。”
叶菲羞愤地扭头就走,几个说闲话的同学凑到一起笑得放肆。
有些流言本就是空穴来风,传着传着就失了准,唯独杨小满没爸爸这件事是全校师生都知道的。
杨小满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她毕竟只是一个10岁的小孩,被同学们用这件事来大做文章,再开朗的小孩也忍不住掉了眼泪。
岑述白回宿舍的路上,看见操场边的杨树下蜷缩着一个小小人影。
他走过去一看,竟然是杨小满。
她把脑袋埋进臂弯,哭得抽抽噎噎的。
岑述白蹲在杨小满身边,轻声问:“小满,你怎么了?”
杨小满不肯抬头,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岑述白学着杨小满的动作,一屁股坐在树旁,离她一臂的距离,温柔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小白老师,你会想你爸爸吗?”
岑述白脸上表情凝滞,反应过来后轻笑一声:“小满想爸爸了?”
杨小满抬起头,脸上湿了一片:“我没见过我爸爸。”
没见过?
那是在杨小满出生之前,迟昭就跟前任分开了?
岑述白没说话,杨小满以为他也跟其他人一样,会笑她没见过爸爸,哭肿了的眼睛又氲出眼泪来,鼻腔一阵酸楚。
岑述白不太会说话,更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年纪的小学生。
他笨拙地想,安慰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她觉得有人跟自己有同样的遭遇。
“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没见过我爸。”
岑述白说得风轻云淡。
杨小满似有感悟,看着小白老师,停止了抽泣,圆圆的眼眶里还有没溢出来的泪:“那…那…”
小姑娘吞吞吐吐地说不清楚,岑述白大概明白杨小满想问什么:“我跟你差不多。”
在知道有人跟自己同病相怜后,小姑娘眼里的雾气散了个大半,反倒心疼起老师来。
杨小满像个小大人似的拍拍老师的手臂:“小白老师,那你小的时候会想你爸爸吗?”
“不会。”
岑述白若有所思:“没有见过的人,想他做什么。”
杨小满泪盈满眶,不太懂岑述白的坚决。
她虽然没见过爸爸,妈妈也给了她足够的爱,可是她偶尔还是会想象爸爸是什么样子的。
她眼睛眨巴一下,豆大的泪珠又落了下来。
她顾不上擦,吸了吸鼻子:“那现在呢,小白老师见到你爸爸了吗?”
小姑娘期待的眼神容易将人灼伤,岑述白的视线上移,越过杨小满的头顶看向远方:“其实,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爸爸的。”
杨小满不懂:“为什么?”
岑述白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他不想给她太多负面情绪,去影响一个小孩对父亲的向往。
杨小满却更难过了:“妈妈说,我爸爸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
去世了?
这实在是出乎岑述白的意料。
他一直都知道杨小满是单亲家庭,却不太清楚细节。
他以为她家跟其他单亲家庭一样,父母友好离婚,若是有机会,孩子还能再见见父亲。
所以迟昭是因为失去爱人,受了很大的打击,才来这么个偏远的小镇居住的?
“对不起啊小满,老师之前不知道这些。”
杨小满不懂:“小白老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这又不是老师的错。”
小女孩太懂事,岑述白实在心疼,抹了抹她小脸挂着的泪痕,笑得有些勉强:“嗯,也对。”
“小白老师,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岑述白不愿回忆关于那个人的任何事情:“他抛弃了我和我妈妈。”
杨小满皱着一张脸:“为什么?”
“不知道。后来他有了新的家庭。”
不知道为何,岑述白破天荒地跟一个小孩子分享起了自己从不愿主动提起的私事。
杨小满的小脑瓜暂时消化不了这样沉重的故事:“那你和你妈妈呢?”
一大一小两人并肩而坐,岑述白低头迎上杨小满好奇又期待的眼光,身体放松下来:“我们挺好的。”
小女孩咧开嘴笑了:“我和妈妈也很好。”
岑述白帮她擦掉眼泪:“因为你和你妈妈都很厉害。”
杨小满挺起胸膛,满脸骄傲:“当然了。我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岑述白非常认真地肯定的杨小满的说法:“嗯。”
“小白老师见过我妈妈?”
岑述白拍拍杨小满的头顶,笑小孩子健忘:“不都见过好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