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爱听他这些不着调的话。苏娢躲开他,李慈言又紧跟着追上,非要看到她的脸不可,苏娢一下站起来,“李慈言,你烦不烦?”
李慈言先是一怔,随即摸了摸鼻子,暗忖:难道与他有关?
不管是与不是,他先换上一副受了屈的模样,“我刚回来还未及换身干净衣服,见夫人不豫自然要先来关怀,夫人又何必这般作色?”
苏娢见他衣服还洇着雨水,脸色也像是没有休息好,想到他值了一夜,心先软了一半,也不知是龙骧卫一贯如此,还是近日废太子的事闹得,把人当陀螺使。他忙成这样,家中的事又怎么有闲暇料理,她也不能全怪到他头上。
苏娢一下为刚才不好的态度生出几分歉疚,她替李慈言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又拿帕子擦净他头上雨水,末了,打量了他一下,“好了,你也够辛苦的。我不该一味迁怒于你,我去叫颂安烧水,你洗了澡且补补眠。”
她抓着他的胳膊,眼眸里盛着一丝自己都没有觉察的心疼。李慈言默默享受,只是还没体会够,她就已经翩跹而去了,一阵香风经过,李慈言站在原地,兀自笑着回味。
李慈言休息的时候,苏娢去了设在厢房的暖阁,窗外落着雨,风乍起,带来一丝凉意。纤云关上窗户,往苏娢手里塞了个手炉。
苏娢跪坐在案前,手上还拿着马厩的那张纸片,马厩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伯在管,听说是从行伍中退下来的,马厩的账目简单,不过是每日的草料,偶尔才有些马匹、配件的更换,但是这个老伯就能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略有的盈余也写在了末尾。
苏娢撂下纸,可见还是人的缘故,李慈言创造了一个便利的条件,有人可以恪守本分,有人便习惯成自然地中饱私囊。
纤云递上茶水,“小姐不能就这样算了,何嫂子的月钱并不少,她若是因为烧菜耽搁得晚了还另有津贴,实在不该这样。她今日还顶撞小姐,也该敲打敲打。”
“你说得对。”苏娢此刻有些懊恼自己没能沉住气,她还是经的事少,和人一争辩便生气挂了脸,还草草地就让人回去了,若是娘亲知道了怕不是要一脸恨铁不成钢。
“这有什么?”纤云安慰道:“不过小姐若是现在有了处置,我这就去把厨房的人唤来。”
苏娢点头,纤云就要出门却又被她拉住,“等一下”,苏娢忽然想到,她是不是该探探李慈言的态度——她是不能容忍的,若是何氏一定要与她争辩什么“以前”那她只能将人从这个府里请出去了,可是何氏毕竟来了两三年,她能待这么久可见手艺是符合李慈言口味的——苏娢托着腮,一下又有些愁闷了,要是因为她的处置和李慈言生了龃龉……
当然这个时候她还并不十分清楚这全然是一种多虑。
上房里,李慈言沐浴后并没有睡下,他向颂安询问他不在时究竟生了何事?
颂安挠挠头,“我保证昨晚夫人还是好好的,至于今天,爷你不是让我去盯着人家修理‘龙泉’吗?这我哪儿能知道?”
龙泉是李慈言的一把短刀,刀柄有些松脱。李慈言倒把这事儿忘了,但是他毫无羞愧之心,“你怎么就偏偏挑中夫人有事的时候出去?”
“爷……”颂安欲言又止,果然是他们爷能说出来的话。
李慈言原也只是和他逗闷子,“去,找夫人身边的人打听清楚。”
苏娢在暖阁里琢磨了半晌,到了正午时分,只得出来准备吃饭。也不知道李慈言醒了没有,她推开门,不想那人正对着门在坐榻上摆一副棋局。
今日阴雨天气,室内也显得暗沉,这样的光线倒让李慈言浑身更透出一种冷峭的气质,他的衣衫换成了深蓝色,束腰,静坐在那里。
苏娢有几分新奇,她布置的棋盘一直以来都是摆设,今天终于用上了。
李慈言邀她弈棋。
苏娢的棋艺不精,她直觉李慈言可能比她强,短暂地踌躇后,还是应下了。
她的直觉不错,并没有多少工夫,李慈言便杀得她开始招架不住,她执着白子正犹疑,耳边听得李慈言道:“夫人面慈心软,落子也一样,总有几分举棋不定,或许有时候夫人不必顾及太多。”
苏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感觉话里有话似的。
败局已定,苏娢不再挣扎,早些收了也好吃饭。午饭倒比她想得要用心,何氏在她一贯的水准上似乎拿出了看家的本事,并且还特地注重了摆盘和样式,比如苏娢喜爱的狮子头,浇的汁鲜亮淋漓,还有两片挂着水珠的花瓣作为点缀。
何氏在求和,苏娢好像看到了她陪着小心的模样,她显然也怕得罪她、不想被赶出府去。苏娢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她戳了戳那道狮子头,不是很想碰它,但最终还是夹进了碗里。
李慈言看在眼中,知道大概没有他什么事儿了。他的夫人太好性儿,因为这一顿饭的用意,或许就会原谅何氏言语之间的冒犯,甚至对她的犯下的事宽大处理。
再加之她也并没有向他开口,李慈言便唯有装作不知情。只是苏娢不言不语,如今更低着头独自在心内盘算着他“不知道”的事儿,这让李慈言很是耐不得。
“莺莺。”他不知何时开始习惯唤她的乳名。
冷不丁思绪被打断,苏娢抬起头,眼带疑惑。
李慈言露出白牙,“夫人就不好奇行刺陛下的人受何人指使?”
哦,对,他去审讯来着。苏娢筷子上的半颗狮子头重新落进碗里,她放下碗,猜测:“难道又有什么犯上作乱的逆贼?”她还小的时候听说过一次,陛下当时也遇见了刺客。
李慈言莞尔,“不是。”
“那是谁?”
李慈言故意放下勾子,也是白日里说话不方便,神秘道:“我晚上再告诉你。”
苏娢无话可说,和这个人待久了,确实是对她幼年即规训的礼仪的一种挑战。
她将盘子里剩下的狮子头一个一个全夹进他碗里,“快吃吧。”
吃都堵不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