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来喜就只能“畏罪自杀”。听闻他的死是在审讯时撞向旁边的刑具自戕而死。诏狱有刑具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应该很少有犯人敢往那里多看一眼吧。而来喜却留意到了那一堆中有一只铁质的弯钩。
来喜在被放开双脚后猛然冲向了那里,精准地抓起了铁钩,及时被龙骧卫擒住,依然奋力把脖子往钩尖上送。
据说那时陪同审问的夏戢刚好有事出去了一下,再回来时来喜就已经断了气。
李慈言锁定了夏戢,这事暂时只能埋在心中。
“那誉王他……”
“袁今古已经有了眉目,誉王再拖住一两日,就能有结果。”
怡和殿外的空地上,誉王长跪不起,高喊冤枉。袁今古让他务必忍这一时之痛,誉王自己当然也不肯蒙受这不白之冤。他苦苦哀求陛下再宽限两日,便能自证清白。
怡和殿的大门紧闭,陛下近日头痛发作的频次更高,殿里用了安眠的香料,勉强让他得以摆脱。
“殿下这是何苦,陛下可还没说发落的话呢。”誉王在外面跪了整日,陛下却什么表示都没有。
看似是不加理睬任由誉王长跪,但广海心里清楚,陛下这回并没有真的为此事发怒。不像对先时的二皇子和后来的毅王。
恒王早已将卷宗呈送进来,但陛下搁置而未加处理。这样的态度就提示了广海可不能真让誉王在殿外跪出事来。
誉王一整日滴米未进的,头上还有艳阳高照,广海吩咐着人送茶送点心,奈何好说歹说誉王就是不信。
父皇怎么可能不生气呢?这可是大不敬,杀头的罪过。誉王只要想想二哥和五弟的下场便觉胆寒。
因而他绝不敢起身,也不肯碰一口饮食。
日头快要落下时,他只觉膝盖以下已经没有了知觉,周身的一切都开始旋转。他快要支撑不住时,广海模糊的身影映入眼帘,他在说话,他说了什么?
誉王捕捉到“陛下”两个字,顿时□□过来。
“殿下没事吧?陛下宣您进殿。”
誉王一震,在广海的搀扶下进了怡和殿。殿中悬挂着珠帘帷幔,帘子后头是龙床,前面是座椅。誉王不敢多看,伏地而跪。
“起来”,尊位上陛下开口,并让誉王到跟前入座。
誉王战战兢兢地坐下来,以为必然要审他关于案子的事,不料陛下问了他一个令人猝不及防的问题。
“听说你将袁今古调回身边了?”
陛下的语气堪称低沉又平和,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但是誉王心中已经慌乱到了极点。
“是”,他再也坐不住,重又跪了下去。
“那么今天这个主意也是他给你出的?”
“父皇恕罪,儿臣以为袁今古是个可用之才。他确实让我向父皇求情希望能再宽限两日,但是儿臣属实冤枉,儿臣也想向父皇表明心志。”
落日余晖从殿外射来,照在了陛下尽显疲态的脸上,但是他的目光依旧锐利而摄人。他长久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儿子,末了,当远处的夕阳完全没入山的背面,他眺望了天际一眼,方移回视线,“回去吧。我便多给你两日。”
誉王几乎喜极而泣,他顿首叩谢,辞了出去。他没有留意到,身后陛下在以与方才同样深沉的目光注视着他离去。
誉王不会意识到,他在这一刻失去了什么。
事情回到两天前,恒王心怀忐忑地手捧卷宗而来。那时陛下卧在榻上正受着头痛的折磨。
他跪在榻前,陛下听完偏过头来,“你认为是谁干的?”
恒王顿时语塞,过了片刻,他才道:“儿臣相信四哥不会糊涂至此,可是……是儿臣无能。”
他的模样很是丧气,显然陷在深深的无力和自责中,如果四哥因他查案不明而糟了祸殃,那将是他无法接受的。
寂静中只闻一声叹息落地。
帘幕后,陛下强忍着不适坐起身来,他伸出手,拍了一下恒王的肩膀。这一下,沉重又裹挟着千般更为复杂的心绪,“回去吧。将来得有人能容得下你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