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心动魄的经过到这里就结束了,苏娢心中有些绞得难受:其实姨父本可以不死,还有戍守上林堡的士卒,原也不必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
这段内情苏娢决定先瞒着连仪,她只知道姨父是为国捐躯的英雄,如果让她知道姨父是受贼人所害,苏娢也不敢想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李慈言拧着眉,“信上的笔迹确定是康王的吗?”
“孙将军说他比对过,确信无疑。”
李慈言哑了口,康王心狠手辣无疑,但无人能想到他竟还会叛国通敌!
夜色深沉中,柳长风告辞回去,明日他就将动身返回桓阳。苏娢以为今夜就算是临别前的最后一面,不料翌日一早,柳长风又正式上门辞别。
“扰了小嫂嫂清梦了”,他着官服,与初见时一身私服的那个人相较,现在的他看上去像样许多,微微一笑,风度翩翩。他带来了他治下桓阳境内某个蛮族的婚嫁服饰,还有女子别致的首饰,“嫂嫂新婚时未及赶来,这新婚贺礼如今当面补上。”
苏娢有点儿受宠若惊,接下了又一份贵重的礼物。
“多谢你。”
“不必客气。俗话说有来有往嘛,或许改日我就有事相求了,到时还希望小嫂嫂不要推拒。”他眨了眨眼,顷刻又变回了熟悉的模样。
苏娢:“……”
她与李慈言站在大门口,一直目送柳长风走远。柳长风并不回头,只朝着身后潇洒地挥了挥手。
孙毓龙与若耶还被安顿在金凤阁中。此事耽搁不得,柳长风去后,李慈言当即派颂安去请袁今古。
袁今古料理完手头的事务,在薄暮冥冥中赶来。颂安已扼要向他告知了一遍。
“人呢?”
“陛下怎么样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他们站在厅堂中,李慈言原不宜这样走动,现下伤口隐隐作痛,但他绝不可能在袁今古面前显露出来。
袁今古打量了他两眼,“副统领果然筋骨强健。”
“袁大人什么时候可以省省这些废话?”
当然合作还是要继续。孙毓龙想要面陈陛下,这是因为前线还并不知晓陛下病危的情形。
“陛下他是见不上了,我会尽快安排让他面见誉王。”
“陛下何时能醒来?”
“已经醒了。”
李慈言的目光增添了一分锐利,“我不问,袁大人是不是就不打算讲了?”
“何必心急。如果睁开眼就算醒了的话。”
“什么意思?”
“御医说这是中风,十分凶险,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上天庇佑。陛下如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有目珠能左右转动。”
李慈言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在柳长风所预想的最好的那种情况里,陛下这个环节已然出了岔子。朝政必将完全落入誉王手中。
袁今古观察着他的神色,“副统领倒也不必这般担忧。御医在全力救治,康复也并非一丝希望都没有。毕竟,谁都盼望陛下能早日恢复。”
袁今古说着场面上忠君的话,实际怎么想恐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袁今古在夜色降临时分离去,拜托李慈言先将人藏好,他会尽可能计划周全,“介时恐还需要副统领助殿下一臂之力。”
“袁大人说笑了,哪里还有什么副统领?我如今一介白身而已。”
四目相对,又有锋芒隐约闪现。
袁今古只是笑了一下,转身走了。他去后,苏娢从隔壁的房间走出,将李慈言扶回了上房。
“他最后是什么意思?”苏娢在旁边的房间中听的一字不差,只是最后没有听到袁今古的回应。李慈言的言下之意无外乎想重新跻身于朝士,如今誉王当权,这对袁今古来说,并不困难。何况李慈言本就是糟了陷害,而他之所以有此祸劫,也不能说与誉王和袁今古全无关系吧。
于情于理,苏娢都认为该拉一把。
然而她逐渐也明白,权力斗争的面前,既不讲道理也不看情面。那么,李慈言就真的只能这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