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鲤遥遥看着,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年少时,坐在秋千上的还是姜寻梅,在那秋千后的却不是沈虞而是他。姜寻梅小的时候比较任性,完全是大小姐脾气,所以他并不怎么喜欢她,每每只是因寄人篱下才不得不迁就,却被姜寻梅缠得越来越紧。
但若真是任性,又怎么会给婢女推秋千呢。婢女们一个又一个轮番地坐,姜寻梅不厌其烦地推着秋千,推高了,听见婢女们的惊呼,笑得得意又幸灾乐祸。
“小姐我害怕!”
“放心不会摔的!我再推高些!”
“小姐!——”
那时沈鲤看在眼里,只觉得人各有不同,他童年颠沛流离,多年烦绪缠身,为了摆脱困境不得不挑灯夜读,片刻不敢懈怠,但姜寻梅只需要无忧无虑地和婢女们在院中玩闹,这么多人陪她玩还不够,还要来烦他,追在他身后一直“沈鲤哥哥”“沈鲤哥哥”地唤,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见他脸色不好,姜寻梅拿出自己做的香囊送给他,那绣工粗糙,做工也不堪入目,沈鲤接了却还要笑着感谢她的一番心意,转头就扔到不知哪里去了。
后来姜寻梅闲出花了,又去学各种技艺讨他开心。特地记录他的喜好,做各种饭菜甜点给他品尝;还自己制了安神熏香送他,好几日他的书房都是姜寻梅特制的味道,似梅枝覆雪的清冽冷香,却并不过于孤冷,闻久了便能闻出淡淡花香。
——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平日里用的,早就脱不开姜寻梅的影子。
“沈鲤哥哥,你别哭啦。”
“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好不好?”
“或者我们出去放纸鸢?我还会做纸鸢噢,沈鲤哥哥想要什么样的?”
姜寻梅带着点娇俏的温柔声音响起在耳畔,曾经他那么极力想摆脱的身影却成了他最温暖的栖身处。
可当他伸手触碰,明明近在眼前的人,只变作一场云烟消散。
“沈卿?”
沈鲤难得走神,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差点都忘了之前陛下说了些什么。
“臣是天子门生,我只会做陛下要我做的事。”最后,他仍是滴水不漏地答道。
慕冲说是最看重慕添安,可沈鲤知道,现在这些皇子,都比不过那位——
“爹爹。”
昭仁殿内,落地洞窗临一园春色,太监宫女早已准备好,退了出去。从屏风后转出一人,容貌也是生得极俊,出落得十分端正,隐隐有几分故人之姿。
沈鲤收回目光,抱手行礼:“殿下。”
“我还不是什么殿下,沈侍郎多礼了。”
慕冲上前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同自己一道坐下:“你早晚会是。”
他乖乖随慕冲坐下,“这么晚了,爹爹还在批阅奏折,如此辛苦,我也想为爹爹分忧。”
慕冲笑:“爹爹慢慢教你,这些事,早晚也要落到你头上。”
说者有意,听者也有心,沈鲤知道,慕冲表面是在安抚他,实则是在敲打自己。
这以后的皇位,不会落到什么慕昭、慕赫或是慕添安身上,只会属于慕冲与赵元意的孩子。
沈鲤无言,望着那孩子,恍惚也瞧出几分赵元意的模样。他是赵元意的孩子,也是沈虞的弟弟,到时候,他为君,沈虞为臣,兄弟俩共理国事,应该会有一个完美的将来。
只是为了沈虞,沈鲤又怎么可能还会去支持其他的皇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