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阿姨,先来后到,是我朋友先看中的!” 江自安伸出手,示意对方把裙子递过来。
江自安的爸爸见此,眉头紧紧皱起,额间层层叠叠铺开褶皱:“小安,你阿姨喜欢,你就带你朋友再随便挑一件。”
听见这话,刘阿姨笑得花枝乱颤:“这件我穿上拍照肯定好看。”
江自安胸口微微起伏,宁景妙一眼便看出他动了火气,连忙悄悄拽住他的衣摆。
她原本只想公平把这事解决,没料到江自安的爸爸也这般偏袒,一味向着有错的一方。可对方终究是江自安的爸爸,宁景妙不愿因为一条裙子,让他们父子起争执。
江自安回头望向她,她只轻轻弯了弯唇角,低声开口:“你今天这身很好看。不如帮我再挑一件,我给朋友当伴娘。”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她,像是在心底强压下翻涌的不平。
宁景妙摇了摇头,眼神温和的看向他。
这时店长走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位刘阿姨连忙打圆场,笑着说没事,让店长不必过来特意招待他们。
宁景妙又轻轻拉了江自安一下,带着他走向别的婚纱区域。
看着两人走远,刘阿姨嘴角的笑意几乎藏不住,见老公带着小儿子继续去挑西服,她抬手拍了拍刘丞的肩膀:“看什么呢?”
“没什么。” 刘丞转过脸,“就定这件了?”
“我总得先试穿看看。对了,你女朋友什么时候到?”
“快了,她说和一个朋友一起过来。” 刘丞一边伸手拨弄西装领口,对着一旁的镜子整理仪容,一边眼角余光不停瞟向不远处挑选裙子的宁景妙与江自安。
“都这么大了,穿衣还这么不得体。” 刘阿姨上前,亲手替他理好衣襟,细声嘱咐,“等你女朋友来了,正好压他一头。名校毕业又怎么样,创业到现在也没做出什么名堂。还是我儿子厉害,早早找到女朋友,以后我们两家强强联合,家里的厂子都是你和你弟弟的。”
她说完,笑意愈发灿烂:“妈先去试这条裙子!”
她抱着裙子路过正听店员介绍款式的丈夫和小儿子,心情极好地掐了一把小儿子的脸颊:“等着妈妈,马上美女登场。”
“好,我等美女妈妈。”
不同于那边一派阖家和乐的景象,江自安脸上凝着浓重的歉意。宁景妙瞥见他这模样,便开口打趣:“怎么,觉得对不起我啊!”
“抱歉。” 江自安的声音低沉,还带着一丝沙哑。
这是宁景妙第一次见到他这般模样。果然,最伤人的往往是至亲,放在江自安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明明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替宁景妙将两个猥琐之人怼得哑口无言,却在面对自己父亲偏心时不能言语。
宁景妙望向他,心中感慨,她能感觉到江自安是对亲情十分看重的人,可反倒是他不被他的亲人选择。
有那样一位会饰演娇弱的继母,他父母离开的日子,应该很不好过吧!
想到这,宁景妙不愿江自安沉浸在刚刚的氛围里:“那你更该帮我挑一件,比刚刚那条更好看的,就当补偿我啦!” 宁景妙用轻松玩笑的语气说道。
“这件怎么样?” 她捏着裙摆一角,一双清亮的眼睛注视着江自安,等着他的评价。
江自安也试着收拢低落的情绪,认真端详片刻,眉头微微蹙起:“好像……”
话音顿住,他上下打量她。宁景妙半点不怯,自小被夸到大,从来不怕这样的审视,还顺势抬手轻轻调整姿态。
“不好看。”
江自安盯着自己说出这三个字,宁景妙听见后愣了愣,一时有些无措。
见她这样,江自安勾起的唇角迅速放下,开口解释:“我说的是这件裙子不好看,配不上你。”
宁景妙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挥起拳头作势要打他:“你吓我一跳。”
江自安弯起唇角大笑起来,宁景妙望着他的笑容,心底也跟着舒展了几分。
“我觉得这件很好!” 江自安忽然抬手指向中央展窗内的裙子。裙身没有冗长拖曳的裙摆,绸缎质地,素净底色里藏着颇具巧思的褶皱设计。
宁景妙正凝神欣赏,身后忽然传来插话:“这件不行的,我问过,是设计师的心爱之作,不能试穿,也不能穿着拍照,只能直接买下。”
刘丞走到宁景妙身侧,和方才的穿搭不同,他已经由白转黑换了一身西装。
宁景妙下意识拉开距离,不愿和刘丞靠得太近,移步走到展台边,细细打量片刻,淡淡开口:“买下也不是不行。”
“切。”
这一声嗤响引得三人转头看去。那位刘阿姨已经换上鱼尾裙,正慢条斯理摆弄首饰,唇角带着轻慢:“上百万,小姑娘别逞能。”
这时江自安的父亲也换好西装走过来,出声询问:“说什么呢?”
“哦,没什么。就是小安这位朋友看上中间那件了,我劝孩子一句,选东西还是要实用一些。” 她语气温婉贤惠,仿佛方才的刻薄从不存在。
宁景妙微微睁大眼睛。这人当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她原本以为示弱只是对方的手段,没想到这位继母竟是个表演高手,方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在江自安父亲面前掩藏得干干净净。
偏偏这话听着,挑不出字面毛病,句句都落在 “实用” 二字上,也没错。
宁景妙侧头看了眼江自安,心底暗自笃定:他确实很难应付这位继母。
胸中一股郁气翻涌,宁景妙正要上前理论,江自安上前拉住她先一步开口:“刘阿姨,我觉得你应该给我的朋友道歉。”
“哎呦,小安,阿姨是拿了你朋友先看中的裙子,可我不是说了吗,你再带她挑一件,这件的费用不用她出!”
“我说的不只是裙子的事,还有你刚刚对她的态度。”
“态度?什么态度,难不成是我劝她务实一点?”
江自安没有辩驳,只静静直视着她。
刘阿姨立刻转向江自安的父亲,语气委屈:“老公,现在这些小孩子真是说不得了。我就是跟小姑娘讲,中间那件很贵,要买下才能上身,消费不起就看看别的。怎么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宁景妙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平静开口:“叔叔,我们和阿姨说的不是一回事。我们在意的是态度,阿姨刚刚那声不屑,我们都听见了。”
江自安爸爸转头看向自己知书达理的妻子。而她显然没料到两个年轻人会揪着这点不放,连忙辩解:“我没有,刚才戴首饰掐到肉了,是孩子们误会了。”
有了这套说辞,江自安爸爸的神色明显缓和下来。刘阿姨又轻声补了一句:“小安的这位朋友,倒是跟小安小时候一样,太敏感了。”
敏感。
这两个字撞入耳中,宁景妙心头怒气顿起。可顾及对方是江自安的长辈,依旧保持着分寸,理智开口:“阿姨,究竟是我过于敏感,还是您言语刻薄?我理解您和叔叔感情和睦,您对旁人冷言、对叔叔笑语晏晏无可厚非。但不能因为我不愿接受您的嘲讽,就把所有过错推到我身上吧!”
接着,宁景妙没有继续和她正面争执,转头看向江自安的父亲,语气平和却带着锋芒:“叔叔,很抱歉打扰到你们一家和乐的氛围,先跟您说声抱歉。我确实很少见到像刘阿姨这样,情绪转换如此丰富的人。”
“哎,你这孩子!你说谁两面派呢!” 刘阿姨脸上维持已久的温婉险些绷不住。
可失态只一瞬,她很快压下不服气,轻轻摇了摇头,故作大度:“算了老公,我不跟小辈计较。”
江自安的爸爸沉默片刻,打量了宁景妙几眼,缓缓开口:“你阿姨年纪大了,和你们年轻人有代沟,言语表达上难免欠缺妥当。”
这话一出,刘阿姨当即不乐意,微微撅起嘴,带着点委屈。
“妙妙。”
就在这时,唐欢大步走进店里,身后跟着她未婚夫,还有一位黑长发的女生。
唐欢径直走到宁景妙身旁,上下扫了她一圈,一眼看出气氛不对,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我的大小姐?”
宁景妙轻轻摇头。她不想继续把事情闹大,一旦僵持下去,为难的只会是江自安,会加剧他和他父亲之间的矛盾。
只是宁景妙想息事宁人,旁人却未必。
刘丞很自然地接过黑长发女生手里的包,语气温柔询问:“路上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