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玄继续道:“你我之间,先出手伤人的似乎是二娘子。”
池胭扯了扯唇角:“从前不知桓公子是这样多话的性子。”
桓玄反问:“二娘子从前跟我很熟吗?”
池胭倏地咬住牙关,一偏头,鬓边那支金雀钗在光下微微颤动。
“你最近是不是冲撞了哪路神仙?”纪清羽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沾了血的布条被丢放在铜盆里,血水渐渐晕染开来。
侍从替他上完药,端着铜盆出去。
桓玄披上外袍:“如果一个人,没有任何理由就对你恶语相向,是因为什么?”
纪清羽差点笑出声,又动作夸张地摇了两下折扇:“我没听错吧,这不像你问出来的话啊。”
桓玄似乎也并不准备问他要一个答案,说过便不再提。纪清羽却是个好事的性子,凑到他跟前问:“诶,老实交代,你可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桓玄闭了闭眼:“今天池家惊马的事我梦见过。”
纪清羽下意识地问:“什么?”
桓玄:“梦里我救下的是池家二娘,今天那辆马车坐着的却是池家大娘。”
“你是说你能梦见未来发生的事情?”
纪清羽从小饱读志怪奇谈,须臾之间便接受了这件事,“那我未来的媳妇长什么样。”
桓玄瞥他一眼:“不知道。”
纪清羽撇撇嘴:“啧,能对兄弟的事上点心吗?”
桓玄掐了掐眉心:“我只能梦见跟池二娘子有关的事。”
纪清羽表情一僵,沉默半晌:“她给你下咒了?”
桓玄想到池胭每回见着他横眉冷对的表情,抿平唇线,垂眸看着掌心那只小小的香囊,嗓音冷沉:“池二娘子看上去只恨那把匕首没能刺穿我的心腹。”
纪清羽摸了摸下巴:“你这事儿说得怪玄乎的,要是放到话本子里,肯定是你上辈子对不住她,她找你寻仇来了。”
桓玄没告诉纪清羽,在他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境中,他和池二娘子婚后的日子几乎能称得上……蜜里调油。
桓玄自认不是背信弃义的人,更想不出自己会在何种境况下伤害妻子。
纪清羽看他神色不对,难得正经一回,开口劝道:“你可别把自己绕进去了,神神鬼鬼的话平时也就说着玩玩,这个事儿,大概只是巧合。”
桓玄抬手倒了一盏茶,没有说话。桓夫人前几日提起他的婚事,被桓大人挡了回去,桓夫人当即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要害你的好儿子?池家嫡女,不委屈你的儿子。”
桓大人神色略松:“是池家大娘?”
桓夫人抬高声音:“便是我亲生儿子我也不好意思开口替他求娶池家大娘。”
桓大人以池家二娘与他犯冲为由回绝了。过后问桓玄:“你心里有何打算?”
“若为大事计,不必急于一时。”桓大人长叹一声,“若依你母亲的心愿,她是希望你能安稳一生的。”
当年淑妃宠冠六宫,无人不艳羡,然而失势也不过转瞬之间的事。皇帝携妃嫔出巡,唯独留下淑妃与年幼的五皇子,宫室走水,救驾之人寥寥。淑妃葬身火海,昏迷不醒的五皇子被个嬷嬷偷送出宫,托付给桓台,淑妃曾对桓台有救命之恩,这个恩情他不能不报。
桓台带着妻儿在外做了十多年的官,直到桓玄长大,看不出幼时的模样,才敢回到京城。
淑妃死讯传到皇帝耳边时,他未有所动。待到淑妃死后的第五年,皇帝方觉痛失所爱,翻出旧案处死宫人百余名,又兴巫术,求淑妃还魂。
他的母亲是在那座宫殿里被活活烧死的。人死不能复生,有些人必得付出代价。
桓玄清楚,他应该告诉桓台,自己无意娶妻。
可他还是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