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花是数学课代表,原名张嘉怡,是个看起来很彪悍的小女生,说话却跟蚊子似的,一紧张又爱结巴,像舌头打结,所以有个外号叫麻花。
卷子发下来,温带扫一眼就觉得要晕过去了,因为经过这么多天的“刻苦”,他就看得懂题目和会做第一道选择题。
其他的,跟看天书毫无区别。
二十分钟后,温带叹了口气,默念大丈夫能屈能伸,轻踹了徐章生一脚,“喂,卷子借我抄一下。”
话音刚落,一整份答案沿着左上角那份一直没撕的民间药方,摆在了温带面前。
“……”
旁边传来的目光灼灼如烈火,视线亮的温带一手撑住右额,假装没看见。
答案最下方还有一行整齐的像机器的铅笔字:【我买了药,一天都在吃,你不要再生我的气好不好?晚上可以继续教我打球吗?我也很想比赛。】
还有一行被擦掉的小字,隐约是【直接抄不太好(擦掉),直接抄记不住,我能教你做数学题吗,我很擅长(擦掉)】,只是这些字全被擦掉了。
温带也纳闷了,徐章生怎么写得那么快?想起这好学生上辈子是数学家,温带呼了口气,不能再想下去,会嫉妒。
见温带半天没理他,旁边灼灼的视线委屈地收了回去,窸窸窣窣开始写写划划。
而提前一个小时完成了试卷,温带很无聊,忍不住瞄了旁边一眼。
徐章生的试卷答案早已写满,与上次让他看试卷一样,徐章生正在写解析过程,只写一侧。
而且是没有停歇地写,像是没经过思考就这么写了,或者说,像是很无聊打发时间才这么做的。
温带:“……”
逆天也不要这么逆天吧,十几分钟就完成了一张试卷,还无聊到自创解析写了一遍。
温带看不顺眼,故意撕了张纸写了行字丢过去:【你让我原谅你我就原谅你,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个同桌。】
旁边的人迅速拆开纸条,身体一僵。徐章生没了动静,温带又暗自无语自己闲的蛋疼了才那么幼稚,他正要抽本漫画出来看,一个纸条从桌角慢慢挪了过来。
温带斜了纸条一眼,没理。抓着纸条的手伸起来,顶着纸条晃了晃,狗尾巴摇似的。
“……”
纸条拆开,是一行比之前所有都大的字:【那天我很害怕,其实我不想只做你的同桌,我想做你最好的(划掉),我想做你的朋友。】
“……”
温带笑了一下,旁边的视线亮起来,徐章生凑过来,那双下垂的眼睛眨了眨,小声问:“温带,我可以做你最好的朋友吗?”
温带嗤笑:“你想得美。”
“哦。”
徐章慢吞吞缩了回去,片刻,他又把脑袋探过来,“温带,我真的不可以做你最好的朋友吗?”
“不可以。”
“那你最好的朋友是谁?”徐章生又小声问,只是语气显而易见的低落下去,“慕容虎吗?……我会比他对你更好,像圆周率一样好,没有上限。”
“……”
这好学生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温带无语了,又莫名觉得教室有些热,肯定是徐章生太烦人了。
徐章生,烦人。
晚自习结束,张嘉怡收卷子,一群人逗她的功夫,趁机把徐章生的试卷翻出来抄了几道。而老成坐在讲台上,半眯着眼,看起来是睡着了。
温带收拾书包,徐章生站他旁边,像一堵墙,不动。温带翻课桌,头也不抬问:“你买了什么药?”
徐章生看着他说:“奥美拉唑等……治胃病的。”
“行吧,真不教你了,找了其他班的打……这我之前的手机,你拿着吧,不要丢了。噢,你要想给钱,就去给我妈,这都是她的。”
“阿带,练球去!”
“来了。”
“……”
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身形颀长,单肩背着书包,双手插兜,懒洋洋地消失在门口。
徐章生捏紧手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接着弯腰把温带扔进垃圾桶的纸条捡回来,全部收进书包,最后跑了出去。
十班在四楼,教学楼走廊围成一个圈,中间是一个大花坛,旁边还有一颗桂花树。夜色正深,黯淡的光线下,温带的身影渐行渐远。
徐章生眯着眼,在无数个蓝白相间的影子中寻找,人群穿梭而过,从小步,到快步,徐章生追逐着温带的背影。
球场上的声音一直到晚上十点半才结束,少年消失在校门口,徐章生才起身,拎起书包,慢吞吞地离开学校。
他走了七八条巷子,一个多小时,最后在一家快打烊的门店停下,招牌写着“刘哥快修”。
门店只有几平方米,就一个叼烟,脸上有块刀疤的中年男人坐在中间捣鼓东西。
听到动静,刀疤男掀起眼皮,呸了口把烟吐掉,“哟,今天没去工地?”
“去了。”徐章生把手机拿出来,轻放在桌上,“帮我把这台手机的数据恢复,明天给你带三个客源。”
刀疤男拿起来翻看了几下,啧啧道:“不便宜啊,你小子偷的吧。”说着,顺手递了根烟过去。
徐章生接过,拿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两指夹烟,下垂的眼角略微冷淡,语气得意道:“我最好的朋友送的。”
刀疤男跟吃了屎一样的表情,“你还有朋友?活久见啊。”接着讽刺道,“别害了人家好吧,小心你爸那个神经病追着他砍哈哈哈。”
徐章生脸色不变,夹烟的手指却微不可闻顿住。
随即,他淡淡道:“敢伤害他的人,我会跟他拼命。”
“……”
面前的人语气轻描淡写,刀疤男却后背一寒,低头琢磨手机不说话了,过了几分钟,他把手机一丢道:“没弄过这种,搞不了。”
徐章生皱眉拿起手机,用纸巾仔细地擦拭一遍,冷冷抬眼:“你找死?”
“……”
“废物。”徐章生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把那些书给我,我自己来。”
刀疤男骂了一声,“你干脆也别读了,自己开家维修店,保证一两年就赚大发了。”说着,把柜子里那些书丢给徐章生。
那些书非常破旧,连书封都没有,旁边偶尔有一两行工整像机器的笔迹,是对手机运行原理的一些见解。
目录前几章都打了勾,徐章生直接翻到其中没有勾的一章,认真看了起来。
刀疤男开始修其他手机,修着修着,拧眉问道:“见鬼了,这屏幕都换了几遍,怎么还跳绿?”
徐章生单手看书,闻言淡淡道:“排线内部断了,检查主板。”
刀疤男边骂边又把手机拆开,“说了让你别读了……”
半个小时后,徐章生带着手机离开了,路上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走进一个巷子,打开手机。
屏幕的光线映出徐章生冷淡下垂的双目,拇指划了几下,把未读的表白信息删掉,再检查完其他的,最终停在企鹅软件界面。
片刻,又往右划,落在相册界面外。
徐章生盯着“相册”这两个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起来,几秒后,他点开了。
一打开,入目的便是几张赤裸裸的腹肌照。
少年肤色雪白,腰线清瘦,腹肌线条很薄,竖状的肚脐眼旁有一颗和脸上一样的红痣。
“……”
半晌,徐章生摸了下唇,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