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愿意的话,当然也可以,星际系统有时候很无聊,多一个伴倒也不算坏事。只不过您的伤口没有痊愈,要先休息。”林涣道,“现在,工作很琐碎,我来就好。”
她起身走向显示台。
洛渊靠在沙发上,思考着这句模棱两可的话。
当他第一次在地球基地见到林涣的时候,他愣了片刻。
他觉得他可能是记忆有些错乱,总觉得这位监察官他很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直到监察官开会的那天,看到坐在身边的林涣,他才猛然想起来。
“你老实点!”洛渊对这些训斥的声音置若罔闻,他微微低头,手上银白色的铐链沉重的厉害,手腕却早已痛得麻木了。在这样一个高科技时代,比起限制行动,镣铐只是一种明晃晃的羞辱。
“谢谢,我可以自己走。”洛渊活动了一下肩膀,希望抖掉一直死死摁在自己肩上的手,可反而又被按的更紧,骨头传来一阵轻响。
他来过无数次监察官会议的大厅,这里的金属感一如既往的刺眼。
他被迫站在一旁,一众监察官和高级长官的目光全都投在他身上,那种视线仿佛要在他身上烫出洞来。
洛渊视线缓缓移动,他看到了一个身影,坐在全息屏幕的旁边,可见她的地位有多高。
那个人穿着制服,灰蓝色的长发绾起来,整个人干练又清爽。她专注地在自己的工作手册上写东西,没有抬头看向这边。
等到监察官们开始自由讨论的时候,洛渊看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
当场处死。
这是目前为止最多人选择的选项。
他不仅仅是因为公开反对星际系统,而且因为这件事,他在研究所和太阳基地工作的所有记录都被调查,被安上了各种莫须有的罪名。
洛渊转头看向那个人,有些巧的是,那个人也恰巧抬头看他。
那是一双黑色的的眼睛,没有愤恨,没有看待阶下囚鄙夷和嫌恶,平静又透出悲悯。
洛渊更愿意相信那是一种看待同类的眼神。
百分之六十三点五的人选择了“当场处死”。
这个选项被放大到全息屏幕上进行二次表决。
洛渊听到了身边一个押着自己的司法部人员子弹上膛的声音。
突然,有人一票否决。
整个全息屏幕都亮了红光。
不光在场的人,连洛渊都愣住了。
那个人刚刚轻轻按了一下一票否决的按钮,什么都没有说。
医学部最高长官坐在那个人对面,看到她的动作,蹙起了眉。
“林长官,选错了吧。”
被称作“林长官”的那个人抬起头,脸上连笑意都没有:“没有。”
“那么,您就是支持他的做法了?这是危险的思想,您可不该有。”那个人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您没有资格质问我,莫长官。”那个人毫不怯懦地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您越界了。”
“司法部对‘当场处死’罪的描述和规定大家也都看过了,在座各位都是星际系统中的高职,难道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也不清楚吗?”那个人道。
“我想知道的是,这位长官除了发表了一些在诸位看来模棱两可的话之外,到底还有哪些原则性错误。如果没有超过三项,是不允许被处死的。”整个会议室里,只有那个人手中的资料翻动的声音。
她拿出一页资料,语气平静又讽刺:“我从很早就想说了,连随身携带研究所重要药剂也会被算做一项罪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研究所早就已经被取缔了。这样的罪名,在座各位不觉得可笑吗?难道这就是在座各位系统的精英人士看待生命的态度吗?”
整个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抱歉,是我刚才有些激动了。”她露出一个微笑,“各位请继续。”
洛渊不知道后面人们还讨论了什么,但那是第一个开口为他说话的人。
会议结束了,洛渊被踹了一脚:“走!”
“我就不知道了,那个姓林的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如果不是她干了什么,第二高权限的位置能是她的?笑话!”那个医学部姓莫的领导人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
“我想搞垮她,最后失败了。”那个人惋惜的摇头,“我早就说过,这迟早是隐患。”
一旁一个分析库实验室的负责人半开玩笑半当真道:“您还是顾好您自己吧,我听说你们那里银河系分部有一个很有潜力的人。”
“就他?”领导人轻蔑地哼了一声,“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处死是不会了,但洛渊还是被关进了监狱。
他在这里几乎没有时间的概念,只知道每天应该吃饭、喝水,干一些有的没的事情。
他浑浑噩噩,如果不是还有一些东西可看,他觉得他会像监狱的其他人一样在这里疯掉。
过了一段时间,等到他已经适应一点这里的生活时,他在这里听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脚步声。
不像这里的负责人,也不像被押进来的囚犯,他走到门边,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他有些惊讶。
走进来的人是之前自己遇到的那位第二高权限的长官。
她的头发披散下来,比初次见面时温柔了许多。
她走到洛渊的房间对面,拿起了和里面的人交流的通讯器,勾起唇角,声音还和从前一样:“莫长官,您在里面还好吗?”
正是医学部的那位长官,
对面骂了一句。
“您不必客气,我真心希望您在里面过得舒心。”她继续道,“您也不必担心医学部的工作。银河系分部的负责人现在接替了您的工作。”
“他能力很强,我相信他一定能带领医学部蒸蒸日上,你也一定要相信他。”
“你……是你……”莫长官气的说不出话。
“您知道是我,我很荣幸。”她笑笑,“手法和您设计我的时候一模一样。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你……我就知道是你。你还想怎么样!”
“现在已经不想怎么样了。祝您愉快。”
她最后补了两个字。
“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