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长官，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

尹黎嵩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为什么分析库不会把这些病人重新安排给其他人吗？”

“这些病人就是分析库牵制住你的理由。他不希望你加入除了分析库之外任何一个药物研究的组织，今天我的医学部，或者明天洛渊的研究所。”

“我知道。”尹楠坦然的点头，随即微微低下头，放在桌面上的手攥成了拳，“可是我能怎么办，我只能乖乖妥协。”

“放弃那些人。”尹黎嵩向后靠在椅背上，淡漠地开口，“他们，我们，不过都是批量生产的机器而已。就算奄奄一息，都不能称之为死亡，而应该叫做报废。对于整个星际系统而言，也只是从司法部里划去一个名字而已。”

“尹黎嵩，这些话亏你说的出口。”尹楠冷笑一声，“我知道医学部的长官不能完全算是医生，是个政客，我对你提出制衡表示理解。”

“我和林涣是很好的朋友，和她的工作搭档洛先生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就算你想用研究所做你的挡箭牌，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我当自己瞎了。”

“但那些躺在病床上，靠着医疗机器维持生命的监察官和你甚至素未谋面。你可以算计任何东西，可你连生命都要算计。”

“你是不是没有见过胚胎实验的时候那些在观察室里厮杀的人，你也是这样经历过的，你当时想的是什么，不就是把那些提出这个决议的人千刀万剐么？你现在这样，和从前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你不走，他们的命，还有你自己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尹黎嵩的声音依旧像刚才那样冷漠，“分析库在拿你当筹码，你看不出来？”

“我看出来了。”尹楠一字一顿，“可是我能怎么办？”

“要我放弃他们，我做不到。如果分析库是在拿这点要挟我，我只能说，他选对了。”

“你……”尹黎嵩被噎的说不出话，“尹楠，我只是劝你好好考虑，不想吵架。”

“我不想和你吵架，但我质疑你对生命的态度。”尹楠起身，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尹黎嵩，“你不配做医生，你不配领导一个在星际系统中存在时间最长、最古老的机构之一。”

“尹楠，你偏偏要和我作对是吗？”尹黎嵩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但因为离得近了一些，尹楠能看见那双墨色的眼眸里隐忍的怒火，她没有回应。

“好。”尹黎嵩怒极反笑，“很好，尹楠，你真是懂怎么踩我的底线的。”

尹楠一瞬间有些发怵，但脸上的神色依旧没有变化：“是吗？那你的底线未免也太随意了点儿。”

她的胸腔里也有隐隐的怒火，不过一直憋着没有发泄出来。两人现在的对峙就像两只弓起背的野兽，喉咙里发出象征警告威胁的低吼，但都没有亮出自己的獠牙。

最后，还是尹黎嵩先哑了火，再次把那份文件推给她：“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希望你能收下这份文件，即使不作为首选，作为你的退路也好。”

“……谢谢。”尹楠不想激化自己和他的矛盾，还是收下了那份文件。

一阵沉默无言。

“我走了。”尹楠转身离开，“不用送。”

她出门的时候撞上了什么人，头都没有抬地道了一句歉就匆匆离去。

对方回头看了一眼，就推开眼前被尹楠虚虚关上的门，看见尹黎嵩面露愠色，脸色难看的厉害，开口说了一句：“争执是很平常的，是您又无理取闹了吗？”

尹黎嵩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对方道，“刚刚我给您传了一份电子文件，您没有处理。大家都猜测像您这样的工作狂一定会很快处理好，可您没有。所以，我赌输了，愿赌服输过来看看。”

“你们都很闲啊。怎么，就因为那些病人都不在总部，你们就没事可干了？”尹黎嵩一边说一边向后靠在椅子上，打开通讯器看文件。

“颜溪呢？”

“回猎犬去了。他有一点工作没有交接完，正陆陆续续的收尾。”他笑笑，“把他调到总部，您后悔了？”

“比你们这些整天只会插科打诨的人强。”尹黎嵩在电子文件末尾签下名字，指尖摩擦着电子笔，“有重要的事？”

“您最好留意一点监狱的动向。监狱一直不是个好管理的地方，里面包含着各方势力。除去整体清理的那一次，之前几任典狱长不是不愿意参加争斗就是死于暗杀，这一任是干的最久的。”

“您该提防着他，他有些手段。”

“发公告了啊。”尹黎嵩打开一则最新报道，里面说的是关于那些外流的声波破译仪已经悉数被追回，附带一张关于经司法部确认的电子凭证，末尾有司寒的签名。

这个消息是监狱方面发出来的，司法部没有公开表示这件事。

“我知道您一直看不惯司法部，但这总得改改。您这样一直小心眼下去，不说司长官，迟早把尹小姐也得罪了。”

“……”尹黎嵩沉默一下道，“说完了你该说的，你就可以走了，不用一直在我这儿现眼。”

“您今天约了人，您现在还不去赴约吗？”那人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的提醒了一句就转身离开，“祝您好运。”

“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林涣听完了尹楠讲的大体过程，当然她隐去了很多细节。

“我不知道。”尹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洛渊对两个人的谈话内容其实不太想旁听，因为这毕竟是林涣的私事，他打开通讯器看司寒之前传给自己的一些文件资料，这个人是真的把他当司法部的编外人员。

“我现在……啊……”

“怎么了？”林涣听到尹楠那边传出一个不太正常的声音。

“航道偏了……没有任何预兆，我也没有任何不当操作，而且现在没办法调整。”通讯器那边传出飞船警报的声音，“我猜是周围有大引力的星球，但是我之前走这条航道从来没有出现。过意外。”

“考虑迫降吗？”

“如果还没办法调整过来的话……我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