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言祈瞒你的时候,都用了什么理由?”
她愣了几秒,随即被逗得轻笑:“一些普通的理由。反正不是说你病得卧床不起或者另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正当洛渊微微松了一口气,林涣开口补充:“他口中你得的那些病起码都是我意料之中的,只是一些普通的并发症。”
洛渊:“……”为了给我找几个并发症,怕是把医学书都翻烂了吧。
“好吧,没什么。都是我要求的。”
沉默了一会儿,洛渊再次开口:“我也要走了,去白鹭α。”
林涣:“白鹭α闲置了那么久,很多实验设备不是被搬走就是废弃了。是因为那里有曾经的回忆吗?”
洛渊:“白鹭α在银河系边上,不算是很引人注目的地方,比较方便。”
“人不能在相同的地方跌倒两次。”林涣道。
“我知道。”洛渊点头,“那支药剂我会妥善处理,你别担心。”
“还有,其实……”他舔了一下嘴唇才继续说下去,“你在地球基地不是有一张吊椅吗?我……也去买了一张,但是还没有到货。我想把它挂在和地球基地一样的位置上,或者地球基地重建好之后再挂,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我有幸见到,那我再做定夺吧。”林涣眼睛里流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声音里多了一些艰涩的停顿。
“军方和系统的关系一天一天恶化。这么想……我也不是那么期待和你的下一次见面。”
她的眼睛在颤动,那样不沉稳的波澜不是一个身居高位的当权者应该流露出的。
洛渊听得出来这是一句隐晦的告别,但他却说:“我期待和你再见面。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以什么立场。”
林涣浅笑一下:“把壁灯关了吧,有点刺眼。”
“嗯。”
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们的呼吸声不太同频,就像现在的宇宙一样,陷入了无尽的混乱和分裂,只等着一颗石子把和平的镜子敲碎,然后分崩离析。
黎泊星的气候宜人,一年四季的温度适宜而且没有太大变化。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和水汽,此时的对接港口已经变得熙熙攘攘。
“没有办法……再多留一天吗?”两个人手里没有行李,却显得比任何一个人都沉重。
“我会乘民用飞船到达一个中转站,之后搭乘军方的星舰回去,刚好两天时间。”林涣解释,“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我理解。”洛渊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洛先生还有在临行前赠送临别礼物的习惯吗?”林涣笑了笑,觉得这个盒子很眼熟,把那个盒子打开,笑意顿了一下。
“这个戒指我来不及改戒码,只能这样了。”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颗镶嵌着水蓝色宝石的戒指,用一条银色的长链穿过去,变成了一条项链。
洛渊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我能……替你戴上吗?”
“好。”
洛渊小心翼翼地抚过她灰蓝色的头发,不让发丝和银色的长链纠缠在一起,担心扯疼了她。
“礼尚往来,我恰好也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林涣拿出来的东西也没有精致的盒子做包装,是一块泛着金属光泽的东西。
洛渊接过来,发现那是一块金属铭牌,上面是林涣的名字、编号、血型,一看就是军方的东西。
“这……”
“真正打仗的时候也用不到,送给你了。”林涣笑了笑,转过身,“对了,之后你可以点一下我名字的地方,有惊喜送给你。”
“走了,保重。”
他把那块牌子握了很久,直到冰冷的金属已经有了身体的温度,在他的掌心留下一些因为边角长时间按压而留下的红痕。
这些唯一的痕迹。
洛渊并不着急离开这儿,就回了港口安排的房间。
这间房间又变得有些空了,洛渊坐在沙发上,想起林涣说的,点了一下铭牌上“林涣”两个字的位置,一块立体的全息屏幕出现了,上面是一张标注了很多东西的地图。
位于地图正中间的就是白鹭α空间站。
这张地图上显示着白鹭α周围的防务部署情况和各大行星的运行状况,地图下方有一句话:
“军事雷达,信息无误,祝你好运。”
洛渊还没来得及细看,就传来一阵敲门声,一个声音说:“是我。”
洛渊收起屏幕,把门打开,门外是尹黎嵩。
“谈谈?”他说。
“我不觉得我们已经熟到了可以坐在对方的房间里谈话的程度吧。”洛渊道,“你放心,药剂我会交给医学部。我也希望你能用它做点实事。”
“洛先生尽管放心,我也不是只会争权夺利不顾大局的亡命徒。当下解决病毒问题才是最要紧的,我都清楚。”尹黎嵩礼貌道,“借一步说话?”
洛渊侧身让开,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气氛有些冷淡。
“林小姐不在啊?”尹黎嵩主动提起。
“你很关心她啊。”洛渊淡淡回应。
尹黎嵩笑笑:“是啊。毕竟当年我能扳倒那个姓莫的,成为医学部的负责人,林小姐功不可没。”
“那你还跑到地球上做什么关于永生的实验。尹先生,你表达感谢的方式真是与众不同。”
“你有设想过吗?如果有一天地球上的人掌握了星际系统的技术,会发生什么?”尹黎嵩故弄玄虚。
“你只是想扶持一个傀儡政权而已,用不着装神弄鬼。”洛渊的手搭在交叠的双膝上,给人一种疏离的距离感,显然对对方的话不怎么认同。
“难道你不想吗?”尹黎嵩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意,“军政离心、反星际系统活动猖獗、平权运动轰轰烈烈,分析库马上就要颜面扫地。”
“凭你的能力,一年之内,研究所就可以完全覆盖分析库拥有的全部职能。你只需要把从前研究所对基因疾病的各项研究成果摆出来,没有人会反对。”
话说到这儿,对方已经如此直白了,洛渊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现在秩序虽然脆弱,但分析库也不是完全没有实权,领导人手上的筹码太多。”
“而且,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要颠覆这个漏洞百出的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