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但是这件事情目前被认为是反系统的人做的。”
“为什么这么确定?”
“这里残存的导弹碎片和物质已经被检测过了,和之前炸毁实验基地、地球基地的型号完全一致。”
“算了,这些事情之后再说。”他捏了捏眉心,迈了几步离开那个废墟,“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跟系统……”
“我是以个人名义来的,不代表任何机构。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他摇了摇头,“但是我得出去,现在系统的人都有谁在外面?”
洛渊言简意赅:“领导人在。”
对方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救援工作一直持续了两天,两天里,几乎所有守在这里的人都不眠不休。救援的星舰还在等调配,人员转移工作迟迟没办法大规模开展。那位军方的医生兰斯先生和洛渊曾经一起做过战地的医疗救援工作,现在再合作,洛渊也只能感慨命运无常。
外面的部分能使用的停泊港口停满了星舰,大部分是军方的,还有一些是医学部的救援舰。这些冰冷而整齐的庞然大物就这样有些突兀地停在一片满目疮痍前,没有悲悯,只有自上而下的俯视。
这些东西是洛渊在抬头的瞬间看到的、想到的,因为他工作的时间太久,抬头的瞬间,脖子像太久没有上油的老化零件,“咔哒”响了一声。
“洛先生,您去休息一会儿吧。”一位穿着军医制服的女士走过来,她脸色也并不好看,但比洛渊好多了,“您工作太久了。”
“我知道了。谢谢。”洛渊也没有推脱,直接答应下来,“有情况我可以随时过来。”
“嗯。”
他确实不能继续工作下去了,突然站起来让他整个人都有一种不真切的虚浮感,不是血液流通带来的眩晕,只是一种疲惫带来的失神。
供工作人员休息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洛渊遇到了那位军官,她正在和另一位执行军官以及几个下属梳理和反星际系统对峙的前线的布防,注意到他,虚虚点了一下头,洛渊也礼貌回应。
有一艘小型星舰的门没有关,洛渊看到了林涣。
她坐在一张办公椅上,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挽着衬衫的袖子,单手在键盘上操作着什么东西,左手搭在唇边,摩擦着下唇因为长时间的干涩而裂开的细小伤口,头发以一个有些凌乱的方式随意绾着。虽然看起来尽显疲态,但她的神情却一点儿也不显得疲惫和随意。
洛渊倒了杯水走进去。听到靠近的脚步声,林涣的眼睛并没有从屏幕上移开,但手却下意识地迅速摸上了衬衫的扣子,单手系好。
洛渊轻笑一下,把水放到她手边。
林涣抬头看到他,似乎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查军容军貌的人……谢谢。”
她拿过杯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嘴唇。
“辛苦了。”洛渊四下环顾一圈,这里还有几张椅子,应该是信息科的其他同事,但是都不在这儿,“这儿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分到这里的任务不多,我让他们休息去了。”林涣看着他,目光微微凝固了一下,洛渊从里面看出了几分疲惫的呆滞。
“你应该好好休息。”洛渊轻声开口,“你也很累了。”
“还好。军方的工作很繁忙,我也没空胡思乱想什么。”
“注意保重身体。我……”
他想说,“我一直很想你”,但觉得这种表述有点蹩脚,最终没有开口。
“我会的。你也一样。”林涣点点头,“我忙完这一点就去休息了。”
“好。”
“你……最近还好吗?”他忍不住开口问。
“挺好的。你呢?最近一切都还顺利吗?”
“嗯,一切都好。”
这种场合,两人并没有说几句话,就匆匆告别。
看着他离开,林涣下意识地起身想跟上去,但随即还是停下脚步,望着舱门外的一小片空地,目光有些虚无地停留在一个点上。
一阵通讯的声音突兀地传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缓缓吐了口气,接起了那个通讯。
“是我,林涣。”
离开那里之后,洛渊继续寻找一个休息的地方。这里的大部分地方都用来收容伤员了,即使没有伤员,也有负责救援的士兵或者军方和系统的高层,进去了就免不了要客套一番,洛渊实在是没有那个力气了。
“先生。”一个沙哑到似乎带着哭腔的声音叫住了他,“如果您不忙的话,我想和您谈谈。”
洛渊回头,站在他身后的是刚才的那位夫人,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风衣,上面散着有些凌乱而干枯的黑发,形容憔悴,那双琥珀色的眼里明明似乎是噙着滚烫的眼泪,却好像有化不开的悲哀的坚冰,让人不忍再继续和她对视下去。
“您好。”洛渊走过去,“我会在这里留一段时间,您可以先好好休息。”
她却摇头:“不,我想现在和您说。”
“您女儿还好吗?”
“还好,她伤得不算重。”她抬头看洛渊,“您心里都清楚,为什么还要这么问呢?”
明明没有多长时间没有见,她却好像已经苍老了不少,虽然眼角的一些细纹泛着泪光,但这好像并不能改变她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即使她现在十分狼狈,还红着眼眶。
“那件事不在我该关心的范围之内。如果要我说点什么,那我就拜托您不要在地球上有所动作了,您听信的人可能并不那么可靠。”
“我知道。我可以答应你。”她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是,我也想拜托您一件事。”
“那个到你那里求职的人,是我的孩子。我只想拜托您,不要让他留在那里。”
洛渊回想起那个年轻人,他的眉眼和眼前的人并不相似,或许是因为一个满是热情,一个已经全是风霜的影子了。
“我知道您说的人。但是他不是孩子了,很多事情有自己的考量。”洛渊道,“他来系统求职,是想得到更大的发展空间。”
“可我不需要!”她突兀地打断了洛渊的话,原本就干裂的嘴角多出了几条细小的伤口,渗出一些血丝,“他说他有自己的考量,那我……我就没有自己的考量吗?”
“先生,您没有孩子,您不会懂为人父母的人的心情。或许在您看来,得到大的空间,然后走上高位就是一个人的毕生所求。可是您不知道,一个母亲根本不在乎这些,我只要我的孩子好好地活着。”她的嗓音带着撕裂的沙哑,“您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
洛渊轻声叹了口气:“您的嗓子哑得太厉害了,我去给您倒杯水吧,您跟我来。”
那位女士跟在他身后,短跟皮鞋在地上敲击出沉闷的响声,却给这样悲怆的气氛添上了一些平和的韵律。
洛渊把水递给她,她将杯子握在手里,因寒冷和灾难的恐惧而泛白的指尖被热水稍稍带回了一点红润的色泽。
“听您这样说,您应该也劝了他很多次。”洛渊询问。
“嗯。”她的情绪比刚才平稳了不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苦涩的笑,“和您说起来,我很惭愧,但是他不听我说的。他从小就是这样,什么事情一旦做了决定,就没人能让他改变主意。”
“这是我和我先生的第一个孩子,不敢说多么娇惯,但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是一样都没有缺过。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我们的影响,他想学生物学,即使一开始我们两个都不愿意,最后也由着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这个孩子非常执拗,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