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涣拍了拍他,示意他别再发呆。
洛渊这才回过神,站起身。
门口站着的是那个年轻人,洛渊打开门,他以一种近乎莽撞的力道冲进了办公室,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研究所制服。
“抱歉打扰您。”他身上带着风地站定,“我的妈妈和妹妹……她们……”
“她们都好。”洛渊回答,“她们跟着疏散的星舰去了另一个中转港口,有医学部和司法部的人员负责安排送回。现在应该已经平安回到白鹭星了。”
“哦。”他舒了一口气。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和她们通讯。”洛渊指了指办公桌上的通讯设备,“这个通讯器可以联系私人号码,也可以直接联系中转港口。”
“呃……”他迟疑了一下,“谢谢您。我知道了就好了,不用通讯……”
他越说话声音越低:“我……不想让她们知道我在这儿工作,尤其是我妈妈。她知道了……可能会伤心。”
“她找我谈了一些东西。”
洛渊话音未落,对方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得不省人事。
洛渊继续说:“她只是和我交流了一些对这件事的看法,并没有别的意思。而且,她其实也并不是想干涉你的职业选择,只是担心你的安全问题。”
“我知道,她和我说过很多次了。”他低头,“她……还和您说什么了吗?比如说……希望您不要同意让我留在这儿。”
洛渊微微挑眉,或许这就是亲人之间的某种心灵感应吧。
“她说了。但她也只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全。”洛渊说,“我倒是觉得,你既然选择来这儿,就要选择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有你的规划。”
他轻声叹气:“其实……来之前,我妈让所有她认识的人都来找我谈了一遍。每个人都说系统对于普通公民而言就是吃人不吐骨的地方。里面的权力斗争不是我这种人可以适应的。”
“还有人说,系统最后只会接受那些原本就在各大星球上举重轻重的人,像我这种普通人就只能做打杂的工作,或者……或者每天把大部分时间用来奉承上级,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做我想做的生物研究。”
“我想问您,真的是这样吗?”
不知为什么,洛渊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林涣,林涣对上他的目光,挑了一下眉,不置可否,只是将沙发上的军装外套拿起来搭在臂弯处,目光随即看向桌子上渐渐变冷的烤吐司。
“如果你天天想着这些,你只会带着这种眼光去看周围的人和事,然后断章取义、对号入座。”他淡淡道,“我的助理还没有给你安排合适的工作?”
“呃……还没有……”他低头,“是我推辞的。我想先熟悉一下这里的实验流程,贸然参与可能会搞砸事情。”
“你现在有编号了吗?”
“有,0289。”
洛渊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几个文件快速浏览了一下,然后道:“三号实验室缺一个研究员。实验的研究方向、进程和需要你做的工作我已经发给你了。负责人就是我的助理,明天去找他报道。”
“……好。”这么看来,时间确实非常紧张,他又有一点儿紧张,“……您的助理,也会做实验工作啊……”
“研究所没有人不能独立主持大型实验项目。”有全息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你需要放弃你的认知里系统的那种传统的上下级理论。”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胡思乱想上,不如去做研究。”
“好。”他点头,突然发现还有另一个人正在看他,就转过头去,正好和靠在沙发边上的林涣对上视线。
看到林涣手里的军装外套和露出一角的肩章,他连忙道:“不好意思,刚才一直没和您打招呼。您好,我是白鹭星的诺亚?罗兰,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林。”林涣冲他一点头,“你好。”
他似乎认为军队的军官都比较高冷、不爱说话,也不敢贸然和林涣继续搭话,就这么有点儿拘谨地站着。
洛渊看出来两个人都稍微有一点儿窘迫,只不过一个写在脸上了而另外一个没有,于是开口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可以回去了,明天别忘了去实验室。”
“好。”他鞠了一躬,“二位再见。”
他关上门离开之后,办公室里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其实……他说的倒也没什么错。”林涣叹气,“你也算是会安抚人心了,以后再有外交或者采访工作,你去也许比付南斯去效果更好。”
“研究所的确还好,毕竟是实验机构,现在人员又精简,就算腐败也腐败得有限。”洛渊坐回沙发上,“现在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涣言简意赅,“很差。”
“那……你……”
“我还好。反正信息科和这些事情都没什么关系,我也就算是独善其身了。”
“但是因为这次的导弹事故,军方高层开始更重视轨道监测处的归属问题,接下来的几天就要开会讨论这个问题。”
“言祈不是回军方了吗?现在轨道监测处是谁在管?”洛渊蹙眉。
“言长官只是出个长差,谁说他不管监测处了?”林涣挑眉,带着些戏谑意思。
“军方如果不收,就会让自己最软弱的部位受制于人,也就基本意味着对于系统强行要求放权的无理要求妥协。这次的事故,高层就很怀疑是轨道监测处出了问题。”
“如果收回监测处,就是彻底和系统一刀两断。现在正处于反星际系统活动猖獗的时候,军政离心,就是把公众的安危置之不理。”
“选哪一边都很为难,不是么?”
“如果这是领导人事先就想到的,那我倒是甘拜下风。”洛渊摇摇头表示不理解,“这种情况,是把言祈放在什么地方?”
“言长官之前在亡灵编队供职,一直是军衔很高的军官,所以才会被派遣管理轨道监测处。”林涣道,“况且,这次中转港口的作战他也有参与,没什么好让人诟病的。”
“这件事应该不会伤筋动骨,但……受点影响肯定还是免不了的。”
洛渊吐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见了布什一面。”林涣有些突兀地提到,“她在之前那个宴会上,后来救援的时候我就没有再见到了。”
她把吐司盘子放着的叉子拿在指间转动,好像可以算作一个在她想事情时的无意识的消遣动作。
“她跟我说了一些分析库的近况,告诉我只是人员有一些变动,其余的都很正常。我想知道,你的人走了这么多,对于分析库而言就只是人员变动而已?”
她的目光聚集在吐司面包上的奶油和坚果碎上,发现对方默不作声之后,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过去。
“……这次的事情分析库肯定有察觉,但是因为之前尹黎嵩提过权力细化的事情,可能还想静观其变。”洛渊刚才好像有一点儿走神,等林涣看他的时候才接上话。
林涣一边思考分析库“静观其变”的事,一边用叉子挑起一小块奶油,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就听到对方十分严肃地开口问:
“你去那场宴会,只是为了见布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