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连日盘查下来，边关现存账册工整完美。封存严谨，每一笔粮饷出入。每一次押运登记，皆挑不出半分错处。像一块被人细细打磨，毫无瑕疵的白玉，完美得过分刻意。

萧尽沅垂眸看着案上文册，道：“边关现有账册皆无破绽，各地小吏口供统一，想来是提前被人串通过口径。”他的眼中全是疲惫，连日的调查显然是让他精疲力尽。

萧尽沅感受着帐外漫天风雪，眉宇间都凝着沉冷的戾气：“池玺岳筹谋极久，可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就等着我们查无可证，无功而返？”

渡洺：“恐怕不止是无功而返。”

渡洺抚过面前工整到诡异的账册纸页，烛火落在他清白的侧脸，映得眼底一片清明冷彻。

池玺岳觉得不会做无用之功，布下天罗地网。绝不会只为让他们查无实证，空手归城。

萧尽沅：“此话怎讲？”

渡洺微微抬眼，嗓音清浅，字字诛心：“我们此刻身在边关，远离锦城中枢。池玺岳在朝堂一手遮天，流言四起。奏折叠压，人心煽动。我们迟迟查不出粮案破绽，于他而言，便是最好的罪证。”

萧尽沅眸色沉了下来：“他要倒打一耙？”

“正是。”渡洺点头，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查不出问题，便是我们刻意包庇边关将领，与军中之人串通一气，刻意遮掩粮草贪腐的罪证。串通边关将领遮掩贪腐。”

渡洺：“你我奉旨查案，却迟迟滞留边关。拖延时日，不肯归朝复命。便是心怀异心，借机私结边关将士。意图手握兵权，拥兵自重。”

短短两句话，瞬间点破池玺岳所有后手。

众人此前只看透了表面的棋局，完美无瑕的账本。是池玺岳为自保抹去罪证，刻意制造的取证艰难。是为了拖延查案进度，朝野四起的流言。是提前铺垫舆论，败坏人心。

完美账本，是自保。

拖延证据，是布局。

朝野流言，是铺垫。

而他们滞留边关查案的每一日，都是池玺岳递向朝堂，构陷他们的一把利刃。

萧尽沅厉声道：“好一个釜底抽薪。”

渡洺继续道：“他是算准我们会坐等新账本，算准我们初期取证艰难。也算准我们一心查案，无暇顾及朝堂风向。等锦城弹劾奏折堆满御案，百姓流言沸反盈天。届时哪怕我们最后找到真相，也为时已晚。”

“罪名如果先入人心，要洗白恐怕是简直难如登天。”

萧尽沅喉间发涩，沉声道：“那依你之见，如何破局？”

渡洺抬眼，眼底微光笃定：“不等账本，我想直接聚众取证”

萧尽沅眸色微亮：“你想聚众取证？”

“不是聚众，是择人。”渡洺摇了摇头：“全员开口只会打草惊蛇，反倒被暗处眼线扣上‘煽动军心’的罪名。我们要找的，是敢说真话。尚未被拿捏把柄，心底尚存血性之人。”

渡洺看向萧尽沅，眼底清亮如炬：“王爷，今夜起，分营暗访。老兵宿卫，底层伙夫。押运小兵，仓房杂役。越是不起眼的人，越藏真相。”

萧尽沅：“可行。”

话音刚落下，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稳的脚步声。

沛承朔掀帘而入，一身甲胄带着夜风寒气，神色比白日凝重数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