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呀,我叫莉亚。”对面的摊主说着磕磕绊绊的英语,朝她伸出手来。
梁斐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只是冲她点了点头。莉亚缩回手,有些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如果让你不舒服了,很抱歉。我只是看你喜欢这把梳子,想跟你说说话。”
“不是,我只是……只是不太习惯。”梁斐也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像个负心的渣男,把一个女孩的真心当成了豺狼虎豹,“这边打招呼好像不怎么握手。”
“我是新来的,不熟悉这里。”莉亚继续说,“我从南边过来,我的东西都是南边的货,很好的。”她拿起梁斐看的那把梳子,“这把梳子是我从一个首长太太那儿收来的。她说,这是上好的黑檀木,油性足,可以滋养润发。”
梁斐笑着看了看莉亚,这个女孩眉眼弯弯,一副天真的模样,难怪会被骗。这不过是普通的枣木,刷了层黑漆而已。
也许是为了弥补刚才没握成的手,梁斐没怎么犹豫就买下了这把枣木梳子,给了女孩一小包盐当报酬,转身准备去找老布迪。
“姐姐!这个送你!”梁斐没走出多远,就听见莉亚在身后喊。女孩跑过来,塞给她一串石头手链,“这个是我自己编的,你不要嫌弃!”说完便跑开了。
梁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石头,石头本身没什么特别,但每一块石头上都雕刻了非常精美的图案,有的是一个小鸟,有的是一朵小花,有的是几个小人在一起跳舞,而且,编得很好,绳结打得工工整整,能看出编绳之人的用心。
“谢谢!”梁斐朝已经跑回摊位的莉亚喊了一声。莉亚摆摆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市场上鱼龙混杂,不要在这儿交朋友。”江阔的声音在身后冷冷响起。刚刚被莉亚灿烂笑容温暖了的梁斐,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直想打喷嚏。
“谁要交朋友了?说句话也不行啊!”她瞥了江阔一眼,迈开步子朝老布迪的摊位走去。
老布迪远远看到梁斐过来,很是惊奇,他以为梁斐不淘零件了,毕竟已经半个月没见着她了。
“所以,那批对讲机是二次改装后的货?那高频功放管还有吗?”
“我手里这些没有了。但那批货是分几次过来的,也许后面还有。我帮你留意着,有了就给你留一个。”
“哇!布迪大叔,你太好了!”梁斐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给,上次答应你的,给你带的糖块!”
“好嘞,我收下了!”老布迪慢悠悠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眯起眼睛,“你记得常过来看下货有没有到哈。我女儿最近要生宝宝了,等她生了,我就去库卡了,到时候你可找不着我了。”
“哇!恭喜呀!”梁斐眼睛一亮,“对了,我今天恰好带了个娃娃,留给你,就当给宝宝的贺礼啦!”她像变戏法似的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虎娃娃递过去,“在我们那儿啊,宝宝出生都得用红布包着,寓意富贵吉祥,所以,生宝宝一定要有红颜色的东西在身边!”
“哈哈哈,谢谢你了。”老布迪接过娃娃,笑呵呵地摩挲着,“富贵吉祥我不奢求,我就盼他平平安安长大。”
梁斐心里忽然有点发酸,她想到了阿伊莎,一个连爸爸妈妈的脸都快忘记了的女孩,在这里出生,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会的,一定会的。”梁斐的眼睛盯着前面的黑色盒子有些发愣,语气带了点伤感。老布迪像是察觉到了这种情绪,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个让这个姑娘多愁善感的话题,于是,他话锋一转——
“这个小伙子是跟你一起的?看着格外紧张啊!”老布迪指了指江阔,问梁斐。
梁斐看了一眼江阔,又看了看老布迪,笑着耸了耸肩:“他啊,就是天生这副表情,不是紧张,是……面瘫。”
江阔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嘴角连动都没动一下。
“你看。”梁斐指了指他的脸,一脸“我说得没错吧”的表情。
夕阳染红了天空,太阳慢慢地要缩回地平线,一阵风吹来,吹得梁斐没来由地瑟缩了一阵。
梁斐起身准备回程,路过莉亚的摊位时,女孩正在整理一堆花花绿绿的布料,看到她过来,又绽开一个笑脸。
“姐姐要走了吗?下次什么时候来呀?”
“过几天吧。”梁斐想了想,“你的手链编得真好,很好看。”
“你喜欢就好!”莉亚高兴得直拍手,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回去的路上,梁斐的心情明显很好,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江阔走在她旁边,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你能不能别这副表情?”梁斐终于忍不住了,“好像我欠你多少钱似的。”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副心态?”江阔反问,“好像这个世界很安全似的。”
“我又不是没带脑子出门。”梁斐拍了拍背包,“再说了,这不好好的吗?你就不能放松一点?”
“等什么时候不用我跟着你了,我再放松。”
梁斐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