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阔没有立刻回答。风声在两人之间呼啸而过。他眯着眼看向远处已经看不清的道路,脑子里把这几天的线索一条条串起来。
越野车。除了哈桑,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哈立德。梁斐之前恰好拿了马辛部落的绿鹰石,而这个绿鹰石又是哈立德扶持的马辛新首领的必须之物。
“哈立德。”江阔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或者说,马辛部落。”
阿米尔倒抽一口凉气,脸上的血色褪了一点。哈立德可不好对付。而且如果是哈立德,搞不好梁斐现在已经被带去了库卡。
“有个人,可能知道什么。”江阔忽然说,眼神微微一动。
“谁?”
“玛莎。”
阿米尔皱了皱眉,脚步顿了一下:“玛莎又是谁?”
江阔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天晚上在市场,我杀了两个人。不一会儿门外有人说‘维克不见了,维克有个相好也在市场,可能去相好的那里了’。我就意识到,我当时解决掉的其中一个人应该就是维克。所以后来梁斐说感觉有人盯着她的时候,我留了个心,托人打听到了那个维克的相好,就是玛莎。”
阿米尔跟在他身后,听完点了点头:“你找她是?”
“我一开始以为是玛莎盯着梁斐,因为她男人死在我们手里,搞不好玛莎已经知道了是我们的手笔,所以想报仇。”江阔说到这里,微微摇了摇头,“结果后来玛莎说,和维克好只是因为他钱多而已。现在他死了,自己也不在这待了,准备收拾收拾去南边——她压根没有报仇的想法。”
阿米尔听了,肩头松了松,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听起来挺洒脱的。”
江阔没有接话。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跑。
阿米尔一愣:“怎么了?”
“你跟我去趟她家。”江阔头也没回,声音从风里传过来。
“啊?”阿米尔快步追上去,脸上露出窘迫的神色,“这样不好吧,咱们两个大男人,半夜去一个女人的家。”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可是跟莱拉订了终身的。”
江阔没理他的碎碎念,已经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发动机轰地一声响了。
玛莎住在市场东边的一片棚户区里。帮忙打听的人也给了江阔玛莎的地址,他循着门牌号数过去,在一排歪歪扭扭的棚屋前停了下来。其中一间用铁皮和木板搭起来的屋子,门没有锁,虚掩着,在风里轻轻晃荡。
江阔推开门,一股怪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脚步顿了一下。
阿米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手电,咔嗒一声按亮。光束切开黑暗,在屋内缓缓扫过。
那是一个用心装扮过的房间,床铺是粉红色的,墙上挂着用草编的环,桌子上摆放着梳妆用的镜子和梳子,以及一些劣质化妆品和香水。一切都还算整洁,只是桌子一角的血迹看着格外突兀。
江阔突然意识到刚才闻到的是什么味道——血腥味,和什么东西腐烂的甜腻气息。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定在那摊血迹上。
“你们干什么的?”
门口忽然亮起一束手电光,一个大婶打着手电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里满是警惕,“你们什么人啊?”
阿米尔看江阔还盯着血迹发愣,急中生智,清了清嗓子,憋出一句话来:“你好,大婶,我是玛莎的哥哥。我联系不上她了,所以拉着朋友想来找找她。”他说着,还努力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大婶把手电往他脸上照了照,眯起眼:“你是她哥哥?没听说她有哥哥啊?”
“我们是远方的表亲,可能她不怎么提我吧!”阿米尔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了一下。
“哎呦,你们来的可不是时候。”大婶收起手电,神秘兮兮地走上前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人,“这姑娘啊!十天前死了。”
“什么?!”阿米尔整个人跳了起来,手电差点没拿稳。他本以为顶多是受了伤,怎么竟然死了。
“怎么死的?”江阔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不知道啊。”大婶摊了摊手,又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像是那股味道还萦绕着,“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结果第二天早上就被发现死了。身上好多个血窟窿,我们几个人啊,在这打扫了一天,这血腥味才散去。”
江阔的眉头微微一动:“你是说十天前?”
“对呀。”大婶伸手指了指屋外,“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月亮是圆的嘛。你看现在,都成镰刀了。”江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天边挂着一弯细瘦的月亮,冷冰冰的。
“你们没听到打斗的声音?”江阔转过头来,目光直视着大婶。
大婶有点不满地撇了撇嘴:“那天是月圆夜嘛,这边举办篝火晚会的,很热闹的,谁还能分辨得出她屋子里有什么声音啊!”她说着,话锋一转,“我们凑钱买的棺材呢,还请了人给她诵经,这钱,你们是不是得给我们啊?”
阿米尔看了江阔一眼。江阔微微点了下头。阿米尔没办法,只能从包里掏出三包糖块,递了过去。
“哎呦,谢谢,谢谢啊。”大婶接过糖块,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这姑娘看着不太靠谱,没想到这哥哥倒是挺靠谱的。”说着,她笑眯眯地转身走了,隔壁屋子的门随后响了一声。
阿米尔听见门关严了,才凑近江阔,压低声音问:“这什么情况啊?”
江阔在屋子里踱着步,一步一顿。他低着头,边想边说:“弄死玛莎的,和绑走梁斐的,应该是同一拨人。玛莎可能知道什么消息没说,或者,他们让她做什么事情但她不愿意做,就被弄死了。而后,莉亚就出现了。”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脚步。
没错,他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见到莉亚,是九天前。她主动跟梁斐说的话。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在市场摆摊,跟谁都笑脸相迎,尤其对梁斐更是异常地亲近。因此,他托人打听过莉亚,但对方给不出什么消息,只说这个女孩不是本地人,但八面玲珑,人缘很好,市场周围的人都很喜欢她,老布迪还经常给她带漂亮的小石头。
但这并没有打消他的疑虑。所以他每次都提醒梁斐,让她小心一点。可她总是不当回事,笑嘻嘻地说什么“人家长得这么可爱,你不要那么龌龊”。他一想到这就气不打一处来,下颌不自觉地咬紧了。
“莉亚是马辛的人?”阿米尔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多半是。”江阔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语速慢了下来,“如果是马辛的人绑了梁斐,他们一定是想知道绿鹰石的下落。那么莉亚在这里只是一个诱拐的作用吗?如果只是这样,未免有点太多此一举了。马辛背靠哈立德,凭借哈立德的实力,想要弄走一个梁斐,易如反掌。除非——”
“除非他们想打感情牌,想让莉亚套话问出绿鹰石的下落。”阿米尔接过话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沉了下去,“他们也知道Freya是你的人,哈立德不想和你对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