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
江阔的身体晃了一下,直直地向前栽去,膝盖磕在地上,然后是手掌,然后是额头,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Kael!”卡里姆扑过去,把他翻过来。江阔的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直升机上的人跑过来,蹲在江阔旁边,摸了摸他的脉搏,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晕倒了。”那人说,“两三天没睡觉了吧?身上还有这么多伤,没处理过。”他站起来,对直升机上喊了一声,“担架!”
卡里姆跪在江阔旁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很凉,很粗糙,掌心全是茧和伤疤。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Kael,你撑住……你撑住……”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哆嗦着,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江阔的眼睛动了一下,嘴唇也随即动了。
卡里姆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了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地图……给……”
“给了给了,他们已经拿了。”卡里姆握着江阔的手,“你别说话了,你休息,直升机来了,我们安全了,你休息……”
直升机飞走了,第一架载着江阔和受伤严重的人,飞往最近的医院。他们又等了一会儿,迎来了第二架,第二架载着卡里姆和拉卡,去山里找梁斐她们。
康迪和其他人留在社区,等着后续的车队。
卡里姆坐在直升机上,看着窗外的大地——山丘、干河床、碎石、枯草,在阳光下泛着土黄色的光。他看见那道峡谷,峡谷底部还停着四辆被打废的皮卡,车顶被子弹打出了好几个洞,玻璃全碎了,像四具腐烂的尸体。他看见有人在峡谷边上走动,很小,像蚂蚁。
直升机降落在峡谷旁边的一片空地上,旋翼搅起的风沙打在脸上,他眯着眼,从舱门跳下去。
他看见了梁斐。
她站在峡谷边上,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全是灰和土,衣服上沾着血迹和沙尘。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把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像是随时准备再打。她的眼睛红的像兔子,不知道是被风沙吹的还是哭过。
她看见卡里姆从直升机上跳下来,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江阔呢?”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他……他晕了。”卡里姆说,“两夜没合眼,一直在打,身上全是伤,没处理过,直升机送他去医院了。”
梁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眼眶更红了,她背过身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后面的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收拾东西,救援来了!”
江阔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不是石头的,不是土坯的,是刷了白漆的、平整的、有日光灯管的天花板。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不是硝烟,不是血腥,不是汗臭。是消毒水,干净的、冰冷的、医院里的味道。
他的身上盖着一条白色的毯子,右手上缠着绷带,从手指缠到手腕,左臂上也缠着绷带,小腿上也是,胸口贴了几块纱布,纱布下面有药膏,凉凉的,痒痒的。
他试着动了一下,全身都疼,像是被人揍了一顿。这说明他活着,而且有人给他处理了伤口。
江阔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日光灯很亮,刺得他的眼睛有些疼,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声音。远处有人在说话,用的是当地的语言,听不太清。有鸟叫,叽叽喳喳的,有风吹过窗户的声音,带着一股干燥的、泥土的味道。
他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