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光面的,滑滑的,他的手指碰到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它抽出来。
是社区的全家福。
所有人都在。萨拉站在最前面,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笑得露出了牙齿。拉妮娅抱着布鲁克,婴儿在睡觉,小脸埋在襁褓里。阿伊莎蹲在前面,怀里抱着那个破了的布娃娃,剪刀手比得歪歪扭扭的。穆萨坐在椅子上,拐杖靠在旁边,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安详的笑容。拉卡和康迪站在后排,两个人互相搂着肩膀,笑得眼睛都没了。卡里姆站在他们旁边,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喊什么。阿米尔和莱拉站在一起,十指相扣。
伊莎站在阿米尔旁边,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得淡淡的,很安静。
老赵站在伊莎旁边,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一把扳手,笑得很憨。他的身后站着马吉德,比着剪刀手,嘴角歪着,像是在耍帅。尤素福蹲在第一排,手里拿着一把钥匙,笑得很灿烂,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江阔站在最后一排的最中间,他的左边空了一个位置,右边也空了一个位置。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微微弯着,像是想笑但又没完全笑出来。
梁斐蹲在第一排,在阿伊莎旁边,一只手搭在阿伊莎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还有点慌乱——大概是按了快门之后跑进来的。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头发粘在嘴角,她还没来得及拨开。她的笑容很大,大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大到露出了一整排牙齿。
江阔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照片上慢慢地移动,从老赵的脸上移到马吉德的脸上,从马吉德的脸上移到尤素福的脸上,还有其他三十一个人的脸。他们的笑容还留在照片里,但人已经不在了。
他的眼眶红了,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
背面写着一行字,是梁斐的笔迹,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赶时间。
“江阔,谢谢你还活着。”
江阔靠在枕头上,闭了一下眼睛,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发亮。
“写的什么啊?”拉卡拿过那张照片,反过来看着那行字,八卦的凑近了些,“是不是写的‘我爱你’?”。
“不是。”
“那是什么啊?”拉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看出什么名堂,“Freya肯定给你写的情话,你看你都不好意思说。”
江阔苦笑了一下,情话吗?她写的这句话好像是把他当陌生人一样。什么回了国去等她去找他,他突然有一种预感,他的那个手机号,永远都不会收到她的消息了。
“她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上午吧,大使馆的车来接的。”
江阔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说。
江阔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梯形。远处有鸟叫,叽叽喳喳的。
“汗布卡的人呢?”他问。
“他们啊!”拉卡又吃了一瓣橘子,“他们有几个人中了流弹,不过大部分人都还活着,汗布卡被联合国的人收押了,哈桑和哈立德跑了,当地发了通缉令,称他们俩是武装头目,恐怖分子。”
江阔“嗯”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出院?”他又问。
“下午出院。”
“替我跟社区里的人带声好,我会记着他们的。”
“Kael,等我们都安稳下来了,你要来看我们啊!”拉卡说着又有点想哭。
“我会的。”江阔又吃了一瓣酸橘子,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