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之后，又是一段漫长的路程。在这里他们遇见了准备横穿森林的商队，帮助了听闻传言而来却陷入危险的冒险家，解救了离群困在山崖上的精灵少女，还在矮人大叔的商店里购买了能够增强武器力量的全能宝石。

然后他们终于达到了邪龙盘旋的雪山底下。

这一夜，他们先在山下的谷地休整一番，打算明天一早精神抖擞直面最后的难关。

也在这一天傍晚，九忧找到了飞云，有话要跟他说。

“这段日子非常感谢云哥跟我们一起冒险呢。不过总觉得云哥你有什么心事，可以的话，能告诉我吗？”

小忧是个敏感而温柔的少女，她这番话的意思飞云听懂了，除此之外他还察觉到她也有话要对他说。

其实他的确有一件事很烦恼，是从上个世界结束的时候便一直在心里思考着。这件事问小亮的话，他是完全无法理解感情这回事，所有的经验都是从月光河水当中在其他同类那里学习到的。说到底，月亮船的意识是形成了，可与他一样都是懵懂的。

于是，飞云便向小忧隐晦地讲了柠檬的故事，他问：“为什么一个人要以另一个人为活呢？”

“嗯，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云哥是想知道，感情这回事到底值不值得一个生灵付出它的生命对吗？这件事的话，我其实也难以解答呢。但是，我的妈妈跟我讲过一个故事，她说——”

——我曾见到过蚂蚁，一群蚂蚁因为食物的匮乏而主动跳下悬崖赴死，因为他们要将食物留给自己的后代。生命的繁衍对于一个种族来说至关重要。但对于种族内的一个生命来说，作为能够思考的妖精来说，自己是最重要的。

——其次才是其他妖精，国家乃至种族。

——而对于一个个体而言，感情又至关重要。妖精的感情不单单指的是食欲，自我满足，还有对他人的爱。我们都是一个社会的一分子，爱让我们不再孤单。

“大概，是因为爱吧。”

小忧这么说，她微微一笑，柔软的发丝滑落脸庞，黄昏的日光点缀着这一抹微笑。

只是很快她又说：“但是感觉你的心事不是这个呢，这个人只是你的朋友，就算影响你自己，似乎也影响不了太多。让我猜猜，怎么样？”

飞云松了口气，他也笑了：“当然可以，小忧。”

在匆匆忙碌的时空旅途中，偶然间停下来与朋友的交谈就像是此刻天上闪耀起来的星星一样珍贵。

白昼与黑夜交融的时刻，抬起头来，不但能看见夕阳的光芒还能看见星光。

看着忽然安静下来注视着天空的飞云，九忧有了答案。

“你的心事是，为什么要一直走下去呢？”

“云哥在遇见我们之前，也经历过很多世界，遇见过很多生灵，总会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一直留下来，但是你都没有停留。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飞云反问着自己。九忧说对了，他也在思考着这件事——明明拥有了月亮船之后，他便能控制停留在一个世界的时间，不再会被动离开。也许有月兄交给他的责任，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匆忙。

他并没有选择留下，因为——

“我在寻找一个人。”

“我有预感他就在旅途的前方，在找到那个人之前，我不能停留。”

这段话，是飞云下意识说出来的。当听到这番话后，他自己愣在了原地，回过神来，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原来是这样。

天快黑了。

看见飞云回过神来，九忧表情也愉快地说道：“既然云哥心里的疙瘩解决了，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呢？”

“你早就想让我帮忙了吧。”

“看来云哥看出来了啊，是的呢——”

九忧的表情又变得忧郁了起来，她偏过头看向营地那边，留在那里的两个妖精，背对着彼此，一句话也不说。要是他们说起话来，又变得滔滔不绝——互相骂起来。

这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飞云也在这段冒险中经历了很多这俩如此的时刻。

真是个棘手的麻烦呢。

九忧说：“我是没办法解决这件事的，他们一个是我弟弟，一个是我的好朋友，看见我生气便立刻装作和好的样子，可我一转头他们又彼此瞪眼。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跟我有关系，老师说，如果解决不了事情的话，就应该跳出问题来看。云哥，这件事只能让你来帮忙了！”

小忧非常诚恳地向着飞云请求。

就算她不说，飞云也有这个心思，他就点头，打算试一试。

然后，飞云就借着捡柴这件事拉走了卡洛。

为什么要第一个跟卡洛说，因为飞云发现，每一次这俩对话气氛变味的开端总是卡洛在惹事，事后也是卡洛先停止。据他观察，狮子酒总是被卡洛牵着鼻子走，轻而易举被惹火，然后停不下来。

这大概也是飞云第一次跟卡洛单独出来。他观察着对方，卡洛跟九忧长得很像，细碎的刘海，乌黑的头发，只是他的眼眸是神秘的紫色，看向人总觉得有些高高在上。可卡洛并非如此，他总会在姐姐需要支持的时候第一个响应，也会留意每一个的健康状态，就算是他看不顺眼的狮子头。

于是，飞云就直接说了：“卡洛，你跟小狮是因为什么起矛盾的？”

“很多。”

“比如说？”

卡洛就举了一堆例子，但这些基本上都是些琐碎小事。飞云认真地听完，接着很无奈地摆手。

“其实是因为你的姐姐吧。”

“……”

卡洛沉默了，他说对了。

也许是到时候了，在飞云思考要不要主动追问的时候，卡洛先开口了。

“我知道云哥你找我是为什么。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姐姐在担心我跟狮子头的事情。可她一直这么担心，我就一直看狮子头不顺眼，明明我才是姐姐的亲弟弟，可姐姐对那个狮子头却更亲近——不过狮子头原来不是那么花心的家伙，他是真心实意对姐姐好的。”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飞云震惊。

在他吃惊的目光中，卡洛说了很多自己观察到的事情，比如说狮子头会偷偷藏好吃的果子给姐姐，战斗的时候他的站位是最方便支援姐姐的，虽然他脑子比较笨，想不出来除了打怪之外的办法，却竭尽所能。

“其实，我也没那么想针对狮子头了。只是习惯了。”

真是个出人意料的回答啊。

卡洛的坦白让飞云对这件事解决的信心增强，然而却在狮子头那里大滑铁。

“什么？！卡洛那家伙一直偷偷针对我？！”

狮子头迟钝的样子，居然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吗？飞云表示无语。

不过狮子酒接着又十分悲伤地说：“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毕竟自从升入中学后我们三个妖精都是一直在一起玩的，卡洛那个家伙，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啊！”

听到这里，飞云忽然想到，其实狮子头根本没有到情窦初开的时候吧。

卡洛他——好像一直在做无用功。

从飞云那个听到了狮子头反应的卡洛：……这个家伙啊，居然不喜欢姐姐吗！

飞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