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何德何能,敢信换主便能改天换地?不过是从一个泥潭,跳进另一个可能更深的泥潭罢了。”
今日的天气极其晴朗,由于是暖春的缘故,太阳暖暖的照射在这府衙后院的小院子里,将整个天井照的发亮,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这府衙的院墙太过的高大,落下来的阳光只有一小半散落在了地上,而剩下的大半身躯只有暗色而又阴冷的灰暗。
郭幼帧拜别了吴名,没有任何留恋转身便出了府衙。
她懂得这样倔强而又极其悲观的人她讲不通,如果强行拉扯不过是徒劳罢了。
她现在终于懂得了为什么当时她看吴名时的第一反应,感受到的是他的冷漠和恨意,他满怀热情的参与过这个世界的繁华,然后又因为繁华而被打落尘埃,他是一个有志之才,却因为世俗的种种牵制和不公钳住了羽翼,不愿再飞。
这样的人,自己讲不通,只能让他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才会知道有些事情是可以改变的。
她出门看着门口那些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商贩,微醺的春风吹拂在她的身上,让她感觉到了这烟火人间的幸福。
远处嬉笑的孩童,天上飘飞的纸鸢,小贩摊位上一个个鲜艳欲滴的瓜果蔬菜,这便是这人间最好的幸福。
她不懂为什么吴名看不到,在自己的管制下,自己的百姓安居康乐,幸福平安,已经是最大的成就,他或许鄙夷他的母亲甘愿放弃自己的家人和骨肉去做一件恢弘的大事,但他所做的这些不也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能给予这世间的最大改变吗?
在有限的能力和范围里,让整个辖区的百姓吃饱穿暖,已经是他们这种传播火种的人所做的最大的努力。
为什么吴名看不见呢?她问。
张砚的身影在郭幼帧出来的霎那由远及近,他看着她注视着这行人来往的大街,然后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他静静的靠近着她,就这样的看着她,仿佛在看这世上最大的宝藏。
“好看吗?”
郭幼帧没有转头,她早就看到了张砚来到了自己的身旁。
“好看。”张砚诚实的回答。
郭幼帧听到这句话笑着转头,却没想到,一串鲜艳欲滴的冰糖葫芦率先出现在了她的眼眸中。
而不止这些,在张砚的手里,他还大包小包的拎着许多糕点糖果,郭幼帧细细望去,有些她不熟识,而有些是她爱吃的。
她看着那糖葫芦红艳的样子,一瞬间眼眶竟然湿润了起来。
她没想到她竟然有一天会被这样的鲜活所打动。
“你这是?”她缓了缓心神,习惯性的接过他手中的糖葫芦。
张砚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解释道:“我这不是怕那位吴大人管饭,你独留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外面,所以这才在这城区里溜达了溜达,看着有哪些吃食好吃才买了一点。”
知道他在撒泼打趣,可郭幼帧却还是感觉温暖的笑了笑。
“那位吴大人如何了?”他问。
“上车说吧。”
她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牵着他,慢慢的走回了马车的一旁。
而等候在马车上的晓月和张思看见来人,纷纷从车旁显出身形来,
“小姐!”
“小姐!”
郭幼帧点了点头,和张砚一同跳上了马车。
上了车来还未等张砚开口,郭幼帧便率先说道:“他拒绝了。”
她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就连尝在口中酸甜的糖葫芦都变成了苦涩。
“他说,他不确定换了的新主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元明皇,他不敢去赌,也不愿去赌。”
她的眼中在说完这句话后充满了迷茫,她抬眼看着张砚,眼神里都是不解和无助:“阿砚,你说我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有一瞬间,郭幼帧觉得吴名说的没有错,因为没有人敢为未来担保一些什么,变化不过眨眼之间,又有谁能预料到未来的事情。
但张砚在听她说完之后,却缓慢而坚定的握住了她的手。
“幼帧,世事短瞬,想做的事就去做,不要因为一时的踌躇而造成了之后的后悔,你我都是凡人,我们预测不到后面的事情,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眼前的事,起码不让现在的自己后悔,不是嘛?”
他将手攥紧了一些,让她能感受到自己掌心的温度和支持。
而郭幼帧在他的肯定下缓缓地点了点头。
回程的路有一段的距离,走到一半的时候,郭幼帧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掀开门帘对着外面赶车的人喊道:“晓月,转道,去回雁村。”
晓月听到这话,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的同张思换了一条小路赶了下去。
“我也不应该逃避,应该去面对我的报应了。”
田垄的事情,她虽然帮回雁村的村民们摆脱了田地被侵占的可能,但却将她们推向了更加没有办法回头的火坑。
虽然后面她在竭力补救,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不管后面的事情发展如何,她都应该当面对她们说一句对不起,任打任骂都是她应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