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便在噩梦中惊醒,心如死灰双眼空洞的盯着那个沉默的房梁,一天一天的消瘦下去。
晓月日夜照看着她,见她油盐不进,日渐憔悴,急得团团转,可她却无计可施。
一天,她又将那递到嘴边的米粥打翻在了地上,这一刻晓月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
“思嘉姑娘!你怎么这么倔呢!你知不知道我们家小姐为了把你从秋华楼里赎出来,花了多少钱?”
思嘉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
晓月看到气急,立马大声喊道:“五百两!整整五百两银子啊!”
五百两!
这个数字很大,若是放在以前的思嘉身上,听后定然会骤然惊讶,但现在的她却再也没有了这种震惊。
她看向晓月,那目光里没有晓月期待的那种感激或震动,有的只是一种冰冷的愤恨。
五百两,是天文数字了。
这五百两是她一家几十年的生活用度,甚至用在大半个回雁村,都能让一村人安安稳稳的过上个十几年好日子。
可那又怎么样呢?
五百两能买的回一村人的性命吗?
就因为她帮她赎身花了五百两,就要她来感恩戴德,让她好好吃饭,好好的听她的话?
这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
这样僵持的场景又过了一天。
而思嘉消瘦的更加厉害了。
郭幼帧再一次来到了林晚的药庐,她看着晓月气急的样子,便知道,里面的人仍然不想吃饭。
她心急如焚,但也无计可施。
她知道,眼前的人犯的是心结,是自己害死了她一家她却无法报仇的心结。
死亡与存活,她挣扎着爬,却不知道该爬向哪一条路。
选择死亡,那就违背了那曾经想要剧烈的活下去的自己,而选择存活,那就是背叛了自己的母亲和那一村的亲友,她无法真正的做出抉择。
“思嘉,你不吃饭,是想惩罚自己,还是想惩罚我?”
郭幼帧站在门口轻声呢喃,但她还是不敢伸手,因为她也没有勇气去面对一个无法控制的自己。
以前的她潇洒渡世,善恶分明,而现在的她似乎有了犹豫。
就在众人想尽了办法想着要不强行将饭粥灌进思嘉的口中之时。
那已经很久不曾说话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了物体倒塌的声音。
众人惊骇,一起跑进了房中。
这才看到思嘉不知何时竟然坐了起来。
她的面前倒塌着一个矮凳,矮凳歪歪斜斜,有半缕阳光洒在了上面。
“我想……回家看看。”
她苍白虚弱的脸庞坚定的看着闯进来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郭幼帧的身上。
但也只是片刻,她便挪开了。
郭幼帧听她说话,心中一凌,她猛然便想起了此前他们看到的整个回雁村的片片废墟,那里没有完整的寸瓦存在,只有燃烧后留下的一片焦糊,告诉着来过这里人的,这里曾有人活着。
她心头哽咽,不安的看着眼前仍然倔强低头看着凳子上灰尘飞舞的思嘉,不知该如何开口,斟酌了片刻,最终说道:
“思嘉……那里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了。除了残垣恐怕找不出一片完整的碎瓦。”她尝试着语气轻柔,声音安慰:“去了,只会徒遭伤心罢了。”
她努力着不让自己勾起思嘉伤心的事,但这个问题的回答无法避免。
思嘉仍在看着眼前的一片虚无,她整个人虚虚弱弱像是融进了这一片的虚无之中。
她听到郭幼帧的这声回答,轻轻的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是诸多的无奈和破碎,可她仍然没有抬头,望着虚空,也不知道在回答郭幼帧的话,还是在跟自己说:
“那又怎么样呢,那里是我出生、成长,活过的地方,那片已然成为了焦土,那也是我生长的故乡,狗不嫌家贫,我这样一个苟延残喘的人,你凭什么觉得那里我不能回去?”
她的话平平淡淡,带着一种近乎荒凉的平静,却一下子击中了郭幼帧的心。
是啊,那里是她的根,是她无法割舍的存在,她的所有回忆,怒喜思悲全在那里,自己又有什么身份站在这里告诉她那里已经成了废墟,你不该靠近,更不该回去。
郭幼帧不该拒绝,但她也无法放心思嘉一个人回去。
她前段时间的自杀吓坏了所有人,她唯恐她回去只不过是做一个结局,结束自己的结局,与她的父母亲人一起,死在同一个地方,那她拯救她的意义是什么?
因此抱着这样顽固的念头,郭幼帧勉强答应了她的要求,亲自和晓月一起将她带回了回雁村。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她们的眼睛一眨不眨,唯恐下一秒眼前的人又做出什么错事来。
但幸运的是,这一路上除了因为长期不吃不喝而造成的身体虚弱,思嘉并没有力气来做其他出格的事情。
只是她的眼神依旧空洞,马车外飞驰而过的熟悉场景,似乎已经死在了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