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眼前的人长久不说话,那僧人看她的神情却也开始有些怀疑起来,他的脸上已经少了刚才的笑意,而是满脸狐疑的打量着她和晓月。
郭幼帧的身上本就因为炎热而起了一层细汗,在他的注视下身上起的汗更浓了,甚至心跳也开始加重了。
还是一旁的晓月机灵,她瞬间便上前去拉住了郭幼帧的胳膊,随即焦急的大喊道:
“小姐,你忘了,老爷不让你随便在外面买东西,万一买回去不合老爷的心意,你们又要吵架。”
她一边拉着郭幼帧一边偷偷对她使着眼色,又说道:
“上次你因为没有禀告买了个青玉摆件回去,老爷便说你在外面乱花钱,整整半年没同你说话,你也知道咱家老夜那样省吃俭用的,你这要是又瞒着他随意买东西,万一他给您断了月钱,那咱可就得不偿失了啊。”
随即也不顾身后那僧人仍在看着他们的目光,她便拉着已经有些满头大汗的郭幼帧往山门外走去。
直到她们两个人走出了很远的地方,向后转身再也看不见了那和尚的身影,两人这才有些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
“晓月,还好有你在,否则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刚才的卡壳让郭幼帧原本灵巧的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什么肉身菩萨,什么有缘人,听着像是佛家用语,但说的都是些鬼话,就不能说真章的让我听懂,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郭幼帧生气,她想过今日会有些不顺,但却没想到会如此不顺,她连人家的话都没听懂就狼狈的跑走了,甚至连看都没敢看那僧人一眼。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丢脸。
可这事她的心里却又不能放下,思索再三她还是准备去福王府,问问张砚懂不懂得这所谓的‘佛家用语’。
虽然知道可能自己在说了这些事情之后会被他嘲笑,但现在办事要紧。
张砚仍在禁足,这些天里他已经从最初的暴躁到了后面的平静,每天下棋、喝茶、看书、喂鱼、种花……
只是虽然他这样看起来表面闲适,却仍然掌握着朝堂的种种动向。
他撒下的探子们每日都会按时来汇报今日发现的消息,他便在看完这些、那些自己监视之人的行程之后,将它们焚烧成灰。
郭幼帧来看他是他最欢喜的事情,但也是他最不欢喜的事情。
因为原来的两人是并肩而战的,他们纷纷向着自己的方向前进,互相扶持,互相砥砺,但现在的自己似乎有些正在停滞不前。
他看着郭幼帧一个人在战斗,看着她有些脱离了他的身边,越走越远,这让他感觉难过。
温暖清新的风亭中,张砚和张思正在对弈,黑白两条大龙你一枚我一枚,你来我往之间大有把对方杀的片甲不留的狠厉。
突然,一枚黑子落地,张思的一个真眼被张砚的大龙所截断,眼前的棋盘瞬间便陷入了胶着之中。
张思手中棋子摩擦的啪啪只响,他虽焦急,却丝毫不知这棋该下到哪里。
“张思,认输吧,我这大龙已然截断了你的生路了。”张砚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棋局和张思有些难看的脸得意的说道。
可张思并不说话,他的眼睛仍然在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盘棋局挣扎,企图在上面找一个活口突出出来。
突然,张砚的身后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下在......四之十七位上。”
听到这声音,张砚和张思同时抬头,这才发现,郭幼帧和晓月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张砚的身后。
晓月知礼的对张砚行了一下礼。
而在张砚的眼睛在注视着郭幼帧的时候,张思听话的将自己手中摩擦了很久的白棋‘啪’的一下下在了郭幼帧所说的位置之上,瞬间刚才还被截断了的生路,此刻死而复生。
张砚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有些无奈的望着郭幼帧说道:“幼帧,观棋不语非君子。“
可郭幼帧只是笑了笑,似是撒娇般的说道:“可我本来就不是君子。“
插科打诨,虽然打混了棋局,但张砚刚才心中的不满此刻已经消散。
他见着郭幼帧心中欢喜,立刻便吩咐小厨房去做了许多她爱吃的饭菜。
“你这整日里忙来忙去的,怎么今日有空来看看我了。”他撒着娇,半嗔怒半喜悦。
“你看这话说的,就好像我平日里来的少一样。”郭幼帧拍了一下他的头。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像是小孩子斗嘴,郭幼帧无奈的冲着张砚笑了笑。
她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此前的他们形影不离,而现在只剩下了他被禁足闲置在家,而自己忙碌生活、升官、探案。
像是原本粘连在一起的两条线出现了空隙,变成了平行。
线还是那个线,只是感觉却不再是那个感觉。
她懂得他的落寞,因此,只好宽慰他:“好了,我以后要是有空会常来的,这里也是我的家,你总不能不让我回家吧。“
她像是安抚小狗一样安抚着张砚,然后悄悄地又从身上变出了一块糖递给了他。
“丰田斋刚出的糖酥,我尝得不错,你尝尝。”
张砚接过糖,打开包装便填进了口中,糖酥的酥皮在他的牙齿咬合下破裂,漏出了里面花生的香甜。
“甜。”
他笑着看着她,像是在品味糖果的香甜也像是在品尝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