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晏一边说着,一边眼圈便红了起来,他悲戚的越过眼前被叫做礼儿的男子看向那牌位,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我又何尝不想经常来看看你的母亲,但奈何那张砚实在是在朝中与我针锋相对,我此次又是受了他的诡计,造成了如今的地步,哎,可怜你母亲,活着之时便因为他家不能与我厮守,到现在人都已经没了,竟然还要受他张家的束缚,少了你我父子常来看她、陪她的时间。”
听到他这样说,男子一时间悲上心头,拽着他衣领的手瞬间便松了下来,也转头往那牌位和骨灰上看去。
吴晏看他如此,整理了整理刚才被他扯皱的衣服,往前走了两步,装作一副慈父的样子,伸手在他的背脊处抚摸了一下,只是这一下让那男子感觉十分怪异,他条件反射下,身子往前一探便躲过了他后面的摸索。
吴晏抚摸他脊背的手尴尬的停在原地,眼中闪过了一丝厌恶,但由于背对着那男子,因此他并没有看见。
“礼儿,张砚最近的动向如何。”他将手收回,装作不经意的询问。
男子在听到他询问之后,停顿了一息回答道:“还是那样,在府中郁郁寡欢,下棋、喝茶、读书、喂鱼……”
他又停顿了片刻,又说道:“没了。”
吴晏在听到他的回话后,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的道:“倒是沉得住气。”
男子站在一旁,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方才汇报时,他下意识地省略了张砚去寺庙的事情,他仿佛觉得这件事情并不应该说给眼前的吴晏听。
只是心中因为隐瞒而带来的忐忑却让他的心跳略微加快了几分,他转头,略微有些纠结的看向吴晏:“父……”
父亲两个字在男子的口中存了一瞬,第一个父字刚说出口,可后面的字却无论如何他都喊不出来,挣扎纠结了片刻,他选择放弃对吴晏喊这个称谓。
“我不觉得张砚是一个为非作歹,黑心黑肠的人,他对我很好,也对府中的下人们很好,我觉得你们父辈之事,原不应该让他来承担才对。”
“你说什么?!”
吴晏听到他这样说猛地转过头来,他的目光如电,直直刺向男子,眼神里是近乎暴戾的凶狠。
男子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的眼神,不觉间竟然被他看的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觉得他不该承担?”吴晏一字一顿,
“礼儿,你在他府里待了几天?喝了他几杯茶?看了他几场故作姿态的戏码?就敢在这里,替他叫起屈来了?”
“父辈之事?呵……”吴晏冷笑一声,
“你难道忘了你母亲当时是如何去世的吗?如果不是当时他父亲为了和我争斗,杀害了你母亲,你怎么会成为一个没有娘亲疼爱的人。”
他说的声嘶力竭,仿佛眼前的男子真的做了一件极大的错事。
吴晏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趴倒在那佛龛之前,带着极大的悲伤说道:
“秀人,看看你这好儿子,就因为别人给他了几点好处,他便忘记了你的血海深仇,整颗心都放在了仇人身上。”他哭泣着,带着泣血般的嘶哑。
“我没有!”
男子听他这样说,立刻激动不已。
“你没有?!”吴晏听他反驳,立刻起身冲到了他的面前来。
“你没有,你难道还想着为你母亲报仇雪恨?难道没有胳膊肘拐到张砚的身上吗!”他厉声呵斥着,发挥着他这个生养都没有出现过的父亲的权力。
“我没有!”男子的声音已然哽咽软弱了下来,破碎不堪。
他直直的跪在母亲的佛龛前,
“我没有!”
“我没有!”
“我没有忘记……”
……
男子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止不住的流,他的声音从悲怆到渐小,最后哽咽哭泣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吴晏看他这般懊恼悲戚的样子,抽噎着压抑下了自己胸中的情绪,深吸了几口气,起身走到了男子的面前,蹲下与他平视。
“礼儿,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要明白,我们吴家与张家势不两立,如果不是我当时力量太过的薄弱,你母亲一个孤女,没有任何地身份背景,又怎么会落的我们一家三口生离死别的下场。”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颤抖得厉害,仿佛连呼吸都带着痛楚。
“落的你母亲只能魂归在外,没办法进的我吴家的祠堂来,而你也只能流落在外,当他人家的仆役,被人差遣,而你本应该是我吴家的少爷啊!”
吴晏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
他语气的无力和悲观让人觉得仿佛将一个人带入吴家,是一件比移山填海还要艰难的事情。
“礼儿,你记住,在我们扳倒张家的那天,便就是你母亲牌位正式迎回我吴家,而你能正式拥有吴祝礼这个名字,被写入族谱的一天。”
“这便是你母亲生前最想看见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