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南朝的六成盐利皆出自于王家,就算是天底下所有人都会缺盐,那王家也不会缺盐。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沉默的府门,那府门金赤交映,隔绝了外面的躁动和里面的不安。
王府中的每个人其实或多或少的都能听见大门口暴动杂乱的声音。
他们的内心惶惶不安,惟恐那坚固的大门真的会被外面已经失了心智的人闯进来做些什么。
就连护院握着刀的手心里也全是汗。
可越是这样想,事情的发展就越是焦急。
刚开始还沸腾的人群,在渐渐发现自己的怒吼没有回应之后,转瞬间便变成了哀求,声声哭哀惹得整条街像是惨死的怨灵一样守灵上墓。
但渐渐的,哭喊声越来越少了,变成了怒骂的声音。
她们怒骂王家不是人,不是人养的,怎么会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情来,不把人命当命,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去做。
而这怒骂到了头上便就成了挥洒的愤恨。
那些早就已经满腔怒火的人,也不知是从哪里生起的力量,开始‘砰砰砰’的撞起了王家的大门。
撞击声剧烈,就连后院的小屋中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很多丫鬟和小厮害怕的聚集在一起,颤抖着听着外面的撞击声心生恐惧。
“他们不会撞进来吧?”有人问道。
可回答他的只有沉默和不停抖动的身躯。
而终于这愤怒到了极点之上。
“平日里装人,有盐却不拿出来!”
“砸!”
……
生存的渴望挡不住平日里的良善,王家的前门被轰然撞倒之时,那些平日里良善温柔的街坊、陌生的人,此刻全都面目狰狞。
他们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往王家的房中四散而去,搜寻着里面的一切。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进来!”
“不知道这是谁的府邸吗?!”
王嘉庚看着他平日里最是瞧不起的平民百姓们此刻狰狞的样子充满了惶恐。
他看着他们一个个恶狼般的眼神,手里拿着的棍棒和榔头,忍不住的心颤后退。
可现在怒急了眼的百姓们哪管得上这是一个朝廷大员的官邸,现在的他们眼中只有盐。
“我是你大爷!”一个棍棒从身后飞驰而来,‘砰’的一声砸在了王嘉庚的后脑之上,他当场人事不知。
书架被推倒,茶碗被打碎,桌椅板凳皆不得幸免。
王家的仆役和丫鬟们看到涌进来的人四散奔逃。
燃起的大火灼烧着这座华丽的府邸。
有人直奔了后厨,有人翻箱倒柜。
“盐呢?盐在哪?”
反抗的家丁刚刚挥动了两下长刀,便被更多人的围攻,一个个被打的鼻青脸肿。
那些汉子们拽着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管家、丫鬟们的领子,一个劲的不停询问,像是从地底下爬出的妖魔:“盐呢?”
可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没了,府里早就断了盐了。”
“放屁!”
没有人相信,一个贩卖运送管盐的王家会断了盐?
人被挨打、被拖拽,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盐,他们要盐。
原来再良善的人,在生命的驱使下也会选择将刀子捅向别人。
终于,在不知道打翻了多少个屋子之后,他们在厨房角落的一块地砖之下,找到了王家藏起来的唯一一坛食盐。
霎那间,欢呼如潮。
抢到盐的人将它死死的护在胸前,像护着自己的亲生骨肉,而没抢到的则是红着眼继续翻找,最终把王家糟蹋得一片狼藉之后,发现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这才不甘不愿的离开。
人群散去时,已然是后半夜了。
这时候的王嘉庚才慢悠悠的从昏迷里挣开了眼睛。
他迷糊的摇了摇头,头上的痛让他有些感觉眼晕。
在适应了一会之后,他才有些缓过了神来。
他看了看这四周已经被砸的差不多的家,深深的叹了口气:“这是什么世道啊!刁民、这帮刁民!!”
可猛然间他发现,他拿这帮刁民没有任何办法。
“老爷,报官吧!”何穗音在一旁悠悠的痛哭着,她的身边原本华贵优雅的器具全都变成了碎片散落在了地上。
刚才那些人凶狠恶煞的样子现在想来,她都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可王嘉庚在听了她的话之后,却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眼睛又盯上了眼前洞开的大门悠悠的说道:“报官?“
“我不就是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