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出头的木原树里开始一点一点地拨拉记忆。
向她伸出手的那位同学,头发很漂亮,是淡淡的金黄,是木原所喜欢的热烈的阳光的颜色。靠近时身上的味道像是甜甜的草莓,又混有森林的清新。她一开始唇角带着的微笑很温柔,瞳孔是清澈的翠绿色,仿佛清晨黏有露水的绿叶,微微折射着点点的光。
可是在开启矢量反射的那一瞬,她眼睛里的光芒灭掉了。
是因为她所以灭掉的。
意识到这个因果关系之后,木原树里莫名有些喘不过气。
她茫然地按着心脏。
“噗通”、“噗通”、“噗通”,一下一下地像是在沉沉地捶打胸膛。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位淡黄发色的同学。
木原树里在这一天内一直在观察她。
她很开朗很活泼,似乎有用不完的热情与精力,她与很多人谈笑,与很多人一起玩耍,一起去食堂......
木原树里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怪异,身体的某处似乎产生的新的激素,让她感到从未感受过的不适。
回家后,她将这件事详细地描述给了琦玉和前来窜门的杰诺斯。
木原树里捂着胸口:“我觉得我生病了。”
顶级直男杰诺斯点点脑袋肯定道:“你肯定生病了。”
“嗨,你没有生病。”
琦玉老师则是摸了摸女孩的脑袋,“你这是在愧疚,在不安,在后悔。”
“为什么?什么是愧疚?”
“愧疚有很多种......树里的这种应该是属于做错了事情,伤害到了别人,因此产生的愧疚情绪。”
“那我该怎么消除这种情绪?”
琦玉老师想了想:“去道歉吧。”
木原树里歪歪头:“是去说,对不起吗?这会有用吗?”
“这得试了才知道。”
第二天,木原树里跑去了新同学的面前,认真而庄重地向她道歉。
新同学闻言绕了绕头发,绽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她说:“没关系。”
木原树里也笑了笑,可是心里名为“愧疚”的情绪并没有消失。
回去后,她对琦玉老师说:“我好像还是在愧疚。”
“为什么?”
木原树里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我看不见她眼里的光。”
新同学接受道歉时眼眸依然弯着的,笑意自然而然地流淌着,神情也很柔和。
但,光还是灭掉了。
后来的木原树里每每回想起这件事情,总是无比感慨。说实话,她其实和这位同学完全不是一路人,即使是与现在性格略微正常的她成为朋友,可能不久后也会友好地分道扬镳。木原其实又很感激这位同学。可以说,这位同学开启了她迈向真正人类社会的第一步,就像是蜕变总是带有阵痛的,这件事就像是撕开的第一层膜,锥心但是深刻。
就像后来的木原总会噙着笑,懒懒地戏言道:“不要在随随便便开启矢量反射,否则会造成尴尬事件,从而没有朋友的。”
她并不是在暗讽一方通行没朋友,而是再说自己。
因为身体原因,过了大半个学期她便从常盘台转学去了另一所普通中学,开始了对她而言漫长实际上短暂的住院生涯。她总是在各个地区辗转,除了琦玉老师陪着,偶尔英雄协会的各位,成为理事长的一方通行会领着小御坂,食蜂学姐御坂学姐回来探望一下以外,那时的她与整个世界的联系真的很少很少。
那她与这个塔内世界的联系呢?
似乎也没有很多。
一小时前,木原树里与甄选人员们乘坐着同一台电梯时,她平静着扫视着眼前的每一个人,试图将他们刻入记忆的深处。
“木原。”
安德罗西喊着她的名字,挤到了她的身旁,骄纵地点向她:“这两天你都不理我了,我很生气!”
木原树里的解释还没编到一半,就听她话锋一转:“不过,念你在给我们准备晋级礼物,本公主就大人有大度地原谅你了。”
什么嘛,这也太傲娇了。
木原树里笑着想,念及公主的薄面就没有说出口。
“叮”得一声,考试层的楼层到了。
安德罗西轻轻拍了拍木原的肩膀,微昂起下颌。
这双的浅黄色同样荡漾着耀眼的光芒。
“我们一定会通过的。”
“嗯。”
木原树里抚摸了一下胸口,开口时声音微微轻颤,“我相信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