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瑾摩挲着杯身,觉着她这送十必回百的作风一点都没变,“V,两瓶酒可不够我这些天的奔波。”
酒当然是好酒,名庄古酒,一金难求。
他也真在奔波,北美圈混杂,纵使司徒家在美东有一席地,但在这片世界民族扎堆的沼泽地,拖别人陷险,自己也难独善其身。
于情于理,两瓶酒还真不是他最想要的。
“……”梁迩意抛去警惕的一眼,怕他说出什么。
“Relax,不是来向你邀功请赏。”司徒瑾笑了一笑,瞧着还是那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拿出一个方正的丝绒盒推至她面前,“裴芷瑶要我带给你的。”
不难猜出该是首饰一类,梁迩意在这春日暖光中打开。
她几乎是一眼认出,那枚花瓣形的粉钻静静躺在其间,折碎的耀影映照着她的眉眼。
闭眼碍亮的同时,盒盖,好似也封存了一段岁月。
司徒瑾倾身,一臂搭在桌沿,“V…”
“梁迩意。”
四周不算安静,梁迩意在这几乎是同一时叫她的瞬间作出了选择。
易逾白在门口站了多久她不知道,但他脸上表情很淡,回对上司徒瑾视线时也如此,只是在看向她时的底色多了温柔。
梁迩意加快收拾东西的动作,快嘴道:“我要走了,你想什么时候去取酒,跟Monica说就可以。”
司徒瑾见着她着急忙慌的模样,自嘲一笑。
方才那不动声色的对视,诏谕他落下乘的境地。
“V。”他侧身拦住梁迩意去路,言简意赅:“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易逾白始终站在那,笃定占据上风。
他确信,确信那明媚如阳的笑,她急奔的脚步总是朝他而来。
这样的意气是梁迩意给他的。
是自由的的她,赋予他的。
咖啡店每天吸纳着数不清的人,偶尔来上一场无伤大雅的small talk其实并不稀奇。
然而,然而…司徒瑾横亘在间的画面实时呈现眼中,那全身漫涌的不适容不得他忽视,胡思乱想也来得不受控,连同嬉皮士身上的首饰碰撞响都让他滋生更深一层的,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只觉得吵,吵到他听不见除燥乱心跳的任何。
梁迩意蹙眉,不满浮在脸上。
“V,你就这么喜欢他?”司徒瑾问得直白。
上流圈子的交际总是有特定的窗口名目,他料想梁迩意定会去Yuuki的结婚仪式,以为她眼见着那一场利益置换为先的婚礼会有所感触,能及时止损。但没想到她会与易逾白一同露面,且不是以梁家四小姐的身份。
押注一场注定会输的赌局,实在是很傻。
梁迩意偏头回避:“我不想跟你聊这个。”
“好。”司徒瑾顺她意,凑近,指尖挑勾开她穿着的廓形西服口袋,塞了个东西进去,“生日礼物。”
似是怕她拒绝,随即补道:“我好多挑两瓶酒。”
“……”
司徒瑾让出道让她走,见她挽着那个男人离开。
奶咖很甜,那个男人接过她手中的咖啡,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她笑了一笑,那平日赴宴的意兴阑珊被冲散,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人的模样…如此碍眼,又难以否认,是不曾为人见的,独属于那个人的一面。
…
…
逢上一年一度的长途马拉松,又是樱花开的时候,看的人比跑的人多,波士顿连连堵了好几天,他们往着地铁站的方向去。
梁迩意一身轻,抱着一束紫色鸢尾花,方才的不快一扫而空,絮叨讲起刚刚:司徒瑾的来意、那枚粉钻、和那自诩平和的心境又再次泛起的涟漪。
易逾白拿着她的书和资料,还得掺着她,免得踩着松动的地砖偏踝。
她讲得若无其事,坦坦荡荡,他也就静静听着。
“抱。”
突然,梁迩意抻臂,不走了。
方才还算欢快的情绪訇然一下低落,仍旧提着嘴角,但那双眼多是黯淡。
那枚粉钻一直在她的衣帽间,从香港到波士顿,又从Dover到东街一百二十四号的公寓,在珠宝柜里略显孤零,在其它高珠面前也稍显逊色,但对她来说,总是最为珍贵的。
粉钻成双,她们各自成单。
易逾白将她揽入怀里,距离的靠近让他感受到梁迩意右边口袋的不平整,还有刚刚那帧画面。
“我今天,真的永远失去了一个很好的朋友。”梁迩意闭着眼,唇角抿得更高。
明明早有预感和准备,却还是没办法真的心如止水。
但也的确在慢慢平复着。
那天,他们去了那家小门脸的披萨店,不过只吃了一个披萨。
回程时,赶上赛后派对,世界各地的来客在市政厅广场呐喊欢呼。
一趟下来,梁迩意左手牵着好几个气球,右手抱着一个周边熊,全都是一路上被塞送的马拉松周边。
进门时,doorman以为易逾白是参赛选手,被拉着聊了几句今年的赛况,说着亚洲面孔在这样的赛事上总是有妙宗,还郑重其事地问喝的是哪种中药?有没有好路子推荐?他明年铁定得要入围选手列。
“假选手”冷酷得不行,礼貌地听着。等到doorman说尽兴后,他终于淡声说,抱歉,我不是参赛选手,身体也很好,没有喝中药的习惯。
“中药不是氢氯噻嗪,除了苦之外没有什么妙宗。”易逾白面不改色地补。
doorman干笑了两声,所幸当值时间够长,知道这一对亚洲面孔的小情侣比起周末无休party time的德国couple更好说话,也不玩反讽艺术那套。
梁迩意笑得不行,为着洋人对中药那“大力水手+长跑健将”般的武林秘籍滤镜,更是对着易逾白那么认真听完,又那么一板一眼的实话实说。
太正经,难免让人想逗他。
梁迩意将外带的披萨给了doorman,多聊了几句,关于中药养生一类,并保证绝对没有什么奇迹功效,又将怀里的小熊一并给了他。
进电梯后,她再也憋不住笑,在易逾白长久的盯睨下,更加肆无忌惮,“易博士的人设长青不倒啊,正经的唬人。”
“……”
“你刚刚吓到他了。”
“……”
钥匙轻转,鸢尾花挂坠晃了一晃,完成任务后被不算温柔的抛至玄关柜面,哐当一声响,连同一声惊呼,手里的气球飞走,梁迩意也被抱起腾了空。
书,资料,文件袋,全都扑簌簌落地。
“正经的唬人?”裙摆在落日爬进来的余晖残影中微动,易逾白的手掌自腰侧往下,又从善如流托住那饱满的臀瓣,凝着她,“现在呢。”
玩贝斯的人最善指掌功夫。
要拨动那钢制的弦要有力道,要有技巧,练到一定程度后甚至形成了本能。
挑开那薄如蝉翼的一厘,又一捻即离,欲擒故纵。
半明半昧间,他的目光如一汪温吞澄净的湖水,又有着入夜前的悸动克制,指腹退游于那被高透黑丝拥裹的腿-心。
依旧柔缓,但足以让她分心勾念。
她总是被抱的高,纵使视线离滞,焕光重重,坐在他手臂上,低眉时的眼蕴着泪花。
那三个气球被天花板阻着,飞不了空。
梁迩意也被控着,到不了。
她不得不攀援住易逾白,噙着润湿的眸,近前,想请他的吻。
“回答我。”易逾白没有如她的愿,偏头躲开,气息灼染她耳廓,“V,回答我的问题。”
”很…不正经。”梁迩意咬一咬唇,诚实回答。
她要疯,如被茧缚,被叮咛后急需温洛的水源浸沁,又迟迟等不来,只能捱着,熬着。
易逾白笑了一息,低声,意味不明,“是吗。”
梁迩意很乖地点头,又要凑上去,要他的吻,请他的乱和热。
没有开灯,虽落地窗外华光初上,但依旧不足以让她留神易逾白那微微一偏的动作,她只是觉得…有东西亘着,在侧腰处…
所以,她没有达到目的,没有得到亲吻。
这一念头,这一阻碍,很快联想纠缠到一块。
梁迩意再一次靠近,又再一次擦过。
易逾白勾了勾唇,好整以暇得很,好似洇起潮的不是他,喊她宝贝,一声接一声。
“亲…我要…”鼻音憨重,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女孩,“我要你亲我。”
他呼吸滚烫,可闷不作声,至少不回应她的要,只更深望住她。
她先乱了,乱得糟糕,乱得毫无章法,乱得理智散半。
近在眼前又得不到的难耐滋生出烦躁,尤其是那右兜的硌。
梁迩意抽泣着,委屈极了,探进兜,抓起那个方正小盒就往外扔,猛掷泄愤的动作让其滚了好几圈。
“怎么把它扔了?”易逾白对她,总是耐心极佳,指骨蜷折,将那黏亮抹在她挺翘的鼻尖,又温柔拭去那一颗颗晶莹的泪,“宝贝不喜欢?”
梁迩意懵着神,靡-热的吐息着,等到暖光乍然拨临,她渐渐匀平气,才恍察出什么。
“你…”
她没有得到话语的实证,但好像也不用。
因为下一秒,易逾白是如此急切,如此凶狠,等不及的堵住她的唇和视线,带着被看穿的情绪,带着憋积许久的的躁意。
他是那么的能忍,忍到好似风平浪静,忍到好似从没发生。
忍到发疯。
梁迩意将舌尖递给他,任他蛮缠,又轻轻捏着他的耳朵,安抚着。
可很难,很难。
很不够,很不够。
她是如此依赖他,全身心的,在霓虹爬进的影中,在溽热的气息里。
本在玄关口的气球因着恒温系统的运作慢慢飘了过来,气流涌动,在梁迩意的眼中晃动着。
垂坠的牵线一摇一摆,她伸手,想勾一勾,像小猫扑蝴蝶那般藏不住好奇。指尖刚碰及一点,又被捉了回来。
“你…唔…”
要控闹的话讲不全,易逾白好似知道她会说些什么,也跟她较上了劲。
她只要一开口,就会招来吻。
边几上,那条被随手放的发带绕在她腕骨,一圈又一圈,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没有开灯,但已足够熟悉,那捩戾的迭作一阵接一阵。
“对,我吃醋了。”易逾白在她耳畔落声,一字一句,替她说出口,也替内心深处那个卑劣的自己发声:“他在车里看了你很久,他喝了我的咖啡,他知道我不知道的事,他见过我没见过的梁迩意。”
梁迩意定定看着他,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在失控边缘的男人。
“我没参与过的时间里??,他都在你身边。他可以自由进出Dover,你跟他一起玩,枕在他腿上,披着他的衣服,知道你的喜好,带着你抽烟。”易逾白深深闭眼,再睁开后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情绪,即便声音听不出任何,甚至抚摸她脸颊的手都如此轻柔,再综上所述式的总结:“他对你来说,是与陌生人不同的。”
最后一句脱口时,长久的静默蔓延开,彼此心口处好似都被轻轻敲了下,那是牵线被拽紧后撞响的浑厚钟声,晓谕这场角逐的阶段胜利。
梁迩意缓慢地眨眼,长睫上的晶莹剔透,被吮的红肿的唇也在发颤,于他的剖白中失了神,愕然地说不出话。
冷静的人不再冷静,絮叨的人安静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夜雨鎏金滑过玻璃,淅淅沥沥的,好似下到这边来了。
易逾白不是个会一遍遍向对方确认爱意浓深的人,因为怀里的小女孩爱他这么明显。
只是所有冠冕堂皇的自我说服都掩盖不了几个小时前的亲眼所见,那样的闷堵,那样的酸涩,那样的欺无可欺。
那个男人,摆出坐享钓鱼台的姿态,觊觎着她。
梁迩意挣开腕间绑着的发带,后将掌心贴至他的脸,哄牙牙学语的小朋友语气,“好厉害,一口气说了好多话。”
这确实是她的第一反应。
谁叫易博士平常三棒子打不出一句话呢。
易逾白都被气笑了,又觉得,这才是梁迩意啊。
“我认识他,他也的确不是陌生人啊。家里和司徒家交好,但我和他只是朋友。”梁迩意没有学过撒谎,那双眼也澄澈无垢,此刻却多了一丝狡黠,“但我们易博士怎么能吃这么久的醋,好酸的。”
她听到了,听到了他说吃醋,听到他的在意。
不是不重要,而是太重要,所以宣之于口时多了迟疑,又始终架不住心的驱使。
于是记忆拼图里,在研究所的那天,那块缺失的拼图好似找了回,心脏缺失的一角也就这么毫无道理的补全新长。
她对那天悬置的一切释怀。
在今夜,在这一刻,与那天咄咄逼人后遍体鳞伤的自己握手言和。
她想…不能因为改变不了结果,就把“在场”也弃权了。
“酸。”她稍稍挪了下,忘了他的存在,彼此都为这突然的一下失声。
易逾白再扣住她的下巴,吞没她所有声音,掌控她所有反应,唇舌也逞着凶,带着难以排解的决绝。
春雨啊春雨,温温润润,让贫瘠的土地冒发生机,一簇又一簇。
梁迩意徜徉着,被溉的殷红,眼角眉梢,昏昏欲睡,又被揪着不准睡,要接受再一轮的彻查。
“披他的衣服?嗯?”易逾白将自私贯彻到底,拷问着她。
梁迩意咬牙切齿,不知第多少遍重复:“那是…社交礼仪!”
“很好。”
“很好。”
梁迩意不住去索他的吻,闹着,哭着,脸红心不红的指使着:“我饿了,你去做饭,我好饿。”
“点外卖。”易逾白拒绝得毫不犹豫,挑眉示意她去拿边几桌面的手机。
“我不要,不要。”梁迩意拼命摇头,后腰的抱枕不知不觉间被搡掉,发尾在空中漾回,她拒绝得很,“不要外卖,要吃…唔…西红柿炒番茄。”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可爱。
可爱到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都得想破脑袋找法子去够一够。
可偏又讲这么可爱的话。
“最后一次。”他冷屏着气,将人捞抱在怀,耐着浮涌不止的冲动。
…
…
被扔开的,司徒瑾送的礼物还是被易逾白找了回,在梁迩意气若游丝的力竭时。
一枚蓝钻晚宴戒静静躺在盒中,折着外边的璀璨。
“送戒指也是你们朋友间的社交礼仪?”易逾白面无表情,额发自然散垂,在聩沉的余韵中笔直望向她眼底。
梁迩意扫一眼那枚方形切割的戒指,没过多关注,贴着他硬实的胸膛不大愿动弹,囔声:“他们送礼我都是要回礼的。”
“他们。”
这小女孩显然没跟他在同一频道,发散着自己的思绪,“妈咪说,礼物从不靠物件称重,靠的是递过来的人,在我心里站了多近的位置。”
“这个对我来说,就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首饰。”
梁迩意昏沉着,枕着易逾白的掌心,盖着他今天参加汇报会后穿的西服,又催他去做饭。
暖灯漫漶,公寓的灯辉在这座摩登又亮彩夺目的城市里如此不起眼,可又如此温存迷人。
她听见灶台被启开的声响,听见水流洗冲的淋泠,听见稳平走近的脚步,接着被拦腰抱起。
她不需要睁眼。
因为是他,所以足够安然。
易逾白让她喝完一杯温水,再是探听过脉象没问题后才放她去洗澡,他得去做“西红柿炒番茄”。
哪有什么奇怪的“西红柿炒番茄”,其实是意式蔬菜浓汤。
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他忘了。
只记得原是为了填饱肚子的糊弄到如今想着怎么烹饪调鲜,想看她尝一口后笑弯的眼,再是那没半点技术含量的夸后,随之来的碎碎念。
“我爹地也会做饭的。”她有次这么说,“妈咪偷偷跟我说,爹地以前做饭好难吃的,你比他厉害多啦!”
你知道的吧,佳肴从来不缺厨师调味,但换个人坐对面,这顿餐的味道就不对了。
吃过饭,梁迩意在小书房的沙发上完成布展手册的尾巴,给Siaves发过去后就看起了画册,忙里忙活间还是在一堆资料里翻出了别的——
一沓冷泉港实验室项目组出具的project详则。
一干学术语中,她独独对某一个单词熟悉:「Apoptosis」
细胞凋亡。
她笑了一笑,没有多意外,因为被易逾白抛扔掉的数不清的名片邀约里,他独独留下CSHL。
百里挑一?
不,万里挑一都不为过。
“你决定啦?”梁迩意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接了易逾白递过来的牛乳,被折腾好几回合的人吃饱喝足后神采奕奕,“梁喻简最近也总往冷泉港跑。”
易逾白捡起掉在地上的画集,一本一本重新放回书架上归置好,雨还在平静地下,落到查尔斯河面泛起微波涟漪,恰时形同心境。
“冷泉港在纽约长岛。”他说。
“那又怎么样?”梁迩意抿一口牛乳,唇角很快浮上浅浅一层白沫,但那两颗梨涡分明更打眼,“小哥哥前阵子还去长岛海钓,人差点被鲨鱼拖海里。”
她的关注点从来都是易逾白不能一下捉摸到的。
挑高到顶的美式书架上,稍低几层放着各色各样的插画集、杂志闲书、史类刊访,上面几层截然不同,书脊规整,都是生物学科类目。
易逾白靠在那,唇角勾着弧度,等她喝完。
“抱。”梁迩意置杯,自然张开双臂。
喝牛乳就像是一个信号,这之后他们会结束各自的事情,然后洗漱睡觉。
虽然梁迩意通常要讲一通话,或是要易逾白给念书。
“你要去长岛的时候,把我装进行李箱里就好啦!”她要开始自我哄睡的念话了,偏在被抱得高高时,也讲的认真。
“行李箱好像装不下你。”
“怎么会?”梁迩意瓷实赖在他怀里,两颗心脏挨得极近的那种。
“我们干策展的本来就到处跑。”她用拇指和食指比划着,“而且我可是豌豆公主呀!就只有这么大!”
易逾白再一次直观感受到对艺术有天赋的人…那跳脱的思维,才情的想象,和天马行空的化实。像极了泡泡糖扭蛋机,永远不知道转动机括后出来的是什么颜色的糖果。
“那我就不用像Jerry那样躲在火车下面到纽约,我可以藏在你的口袋里。不会被风吹跑,你肯定会牵着我的;有你的话,肯定不会在第五大道迷路的,对吗?”
梁迩意不知道,这个抱着她的男人已经被她牵走了神思,渐渐失笑。
易逾白记性很好,也就自如的,巧用Jerry狂吻Tom的动画结尾,反其道深吻着他的豌豆公主。
…
…
月光倩影,怀里的小女孩睡得熟了,没一会,翻身,全然放松,大剌剌的睡姿。
易逾白将手探进被里,想捞她回来,反被狠狠踹了一脚。
公寓的床宽敞,没让他失去和床铺亲/密接触的机会,只是在这雨夜呼涌一阵低沉的笑,长久不绝。
夜深谧静,倏地想起午后和教授的对话,也是今天迟到十五分钟的原因。
汇报会后,Farlane特意叫住他,就他的论文给了一些实质性的意见,再是问他毕业去向,尤其在知他有意冷泉港又未彻底落定时。
“你在犹豫什么呢?一年可很快就过去的。”Farlane猜测着问,“你的隐德来希不肯?”
梁迩意在教授眼里,是得意门生的隐德来希;在课题组师弟妹眼里,是不苟言笑师兄最爱的babe…总归都是最爱的存在。
他笑了一笑,难得的含糊答话:“不急。”
他的宝贝怎么会不肯呢,是他自己不肯罢了。
就像当初不肯去芝加哥,选择留在波士顿。
冷泉港实验室的确契合他想做的,这也是他拒绝从师诺奖的得主,也没有应下哈佛和MIT的顶尖实验室邀请的原因。
再好的东西都要讲适配度。
但没想清楚是真的,不大想离波士顿也是,尤其在今天的失控后,即便纽约与波士顿离得不算远。
他侧身躺着,掌心抚着她的颊,又难抑地俯身,埋进她颈项,喑哑着嗓:“V,你怎么这么好。”
在他迟疑不定,在他今天想开口,又经了那一小插曲后想了一万次「要不算了」的时候,她在刚刚的霸道拍板,好似渡给他一往无前的勇气:
“去吧去吧,好厉害的呢。”
“谁会不喜欢一只会用显微镜的小猫呢?”
“我可太喜欢了!”
他所有的纠结迎刃而解。
他找到了答案。
心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