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珊和陆嘉桐处理完阿花的事,回到悬案调查科时,已经是下午了。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差点被涌出来的味道熏个倒仰,屋子里的香气浓到像有人迎面泼了一缸糖水,甜得发腻,腻到呛喉。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退。
门彻底推开。
入目的是满屋子的鲜花。都是大束的,红玫瑰打底,十几束,桌上、窗台、地上,连她们那几张破办公桌上都被花占满。白百合、绣球、向日葵见缝插针,花店包装纸的碎屑散在地面上,像有人把整间花店连根搬了进来。
“阿珊,嘉桐,你们可算回来了,你们不知道……”会客室的门被推开,梁美云仿佛见到救星一般冲了过来。
麦sir的大嗓门随后响起,“嘉桐啊,案子怎么样了?你们找到女教师毒杀案的凶手了吗?”
听到案子,陆嘉桐的反应相当快,她把阿花招供的整个经过都讲了一遍,这宗案子到此就算彻底终结了,她们可以把卷宗整理归档。
听了真个经过的麦sir也是一阵唏嘘,一时间不知该可怜谁,但站在警方的立场上,苦命不是犯罪的理由,可以同情但要守住原则,他夸奖陆嘉桐做得好。
刚刚话被打断的梁美云终于找到机会说话,“阿珊啊,那些花啊,都是送给你的!”
“我的?”谁这么无聊会送这么多花过来?
一旁的陆嘉桐忽然警铃大作,有人给叶珊送花?还送了一屋子!这是要干嘛?她的嘴比脑子快了一步,“谁送的?”
“还能有谁啊?还不是……”梁美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珊接上了。
她手里捏着话术上的卡片,“盛芮。”
这行为倒是符合她胡闹的性格。不过,她的出发点错了,她叶珊可不是用钱就能搞得掂的女人。
“这不是胡闹吗?我们这是办公的地方,怎么可以摆这些东西?”陆嘉桐抄起一束花作势就要丢进垃圾桶。
叶珊拦得及时,“别丢。”
陆嘉桐侧了侧头,那眼神像是在问:你还想留着?
叶珊把那束红得发俗的红玫瑰从陆嘉桐的手里抢救下来,不仅不慢的拿出大哥大拨出一串电话号。
“景秘书吗?你知道盛婉晴最近有什么重要活动或者新店开业吗?”
隔了一会儿,叶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从中筛选出一个地址,“麻烦你派一辆小货车到悬案调查科,有人送了我一屋子的花过来,帮忙把它们都送去盛婉晴的新店,作为祝贺。还有,”她看了眼卡片后面花店的名称,把它告诉了电话那边的景秘书,让他把账单原路寄返回去,再让秘书回一句, "下回别送花了,直接折现,捐给叶家的慈善基金,我说不定还念她个好。"
陆嘉桐杵在一边看着叶珊讲完电话,仿佛松了口气一般挺了挺后背,又揉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这股味儿,屋子不能待了。”说着,越过叶珊走出办公室,手遮住的唇角微微翘起。
这花原样送给盛芮的妈,依叶珊对这对母女的观察,盛芮短期内都没机会踏出家门半步了。
她不知道的是,早就有人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盛芮?她去追谁?”盛柏豪细长的眸子眯得更狭长,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手下的人又回复了一遍,“今天一早,盛芮买了十几束花送到了悬案调查科,指明给叶珊。”
“哼~,”盛柏豪把翘起的二郎腿放下,“我才找到这么个有趣的人,就被她盯上了?盛家的女人是不是有什么病?”
“对了,山里那件事处理得足够干净吗?警方盯得很紧。”盛柏豪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手指在一众高定服装里拨来拨去。
手下的人信誓旦旦,“老板,您放心吧,那这件事绕了好几条线,不会有事。”
盛柏豪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人先退下去,从衣柜里摘除一件藏蓝色的衬衫,对着窗子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入夜,盛家的别墅。
餐厅在大宅的二楼,落地玻璃窗对着维港暮色,海面浮着一层淡金的夕照。一张厚重的红木圆餐台,中间嵌着乌木转盘,顶上垂一盏黄铜雕花吊灯,光线压得偏暖,不会太亮。墙是米白暗纹墙纸,靠墙的博古架摆着几件官窑小瓷、白玉如意,不张扬,一眼看得出价钱。地面铺米黄色大理石,踩上去静悄悄的。白衫黑裤的佣人静悄悄的把菜品端上桌,然后垂着手站在侧门候命,不上前,不插话,等老爷示意才上前换碟、添茶。
盛长荣坐在主位,他头发已经花白,面皮有些松垮,但精气神看上去不错,一身熨帖的深灰唐装。他是这个家的根,话不多,抬眼扫一圈,满桌的气氛便跟着沉下来。
年轻的太太坐在他右手边,打扮得体,妆容清淡,一身真丝旗袍,手腕一只细翡翠镯,举止妥帖周到,笑起来浅浅的,分寸拿捏得极好,不多嘴,却时时刻刻留意老爷子的神色。
盛柏豪走进来时,一眼就看到桌前还坐着的大姐盛婉晴,她的年龄和他差不了几岁,神色很淡,经年的商场磨砺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盛婉晴身侧坐着的就是今天惹祸的盛芮,她小时候经历了那次绑架之后就被送出国,今年才因为在学校闯了祸被接回来,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看起来就没什么城府,跟她妈简直不能比。
“爹地,妈咪,大姐,阿芮。”盛柏豪的嘴巴像是抹了蜜,他本就长相出色,说话时唇角上挑,谈吐温润,永远是斯文有礼的公子做派,进退得体,几乎没有人会讨厌他,走到哪里都讨喜。
果然,盛长荣在看到自己最小的儿子走进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都亮了几分,“阿豪啊,你最近在忙什么?都不回家吃饭,你妈咪很挂桌你的。”
盛柏豪的妈妈抿唇一笑,“老爷,你又拿我当挡箭牌,每天说家里清净的人可是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