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江寻月电话的时候,温令姝正坐在温氏集团顶层会议室,主持季度供应链管理层会议。
偌大会议室灯火通明,投影屏幕上罗列着下半年项目营收数据,部门高管依次汇报工作进度,周遭人声平稳有序,商务氛围紧绷克制。手机震动声在桌角轻轻响起,屏幕跳动着江寻月的名字,温令姝眉眼微动,抬手示意副手代为把控会议节奏,起身起身走出会议室,走到走廊僻静的落地窗旁接听电话。
走廊冷风透过落地窗缝隙漫进来,吹散会议室里沉闷的空调气息,温令姝侧身倚着冰凉的墙面,安静听完电话那头,江寻月缓缓讲述家族例会全过程。
从满堂长辈轮番施压、拿项目权限与家族分红要挟逼迫,到他起身直面所有嫡系长辈,一字一句强硬对峙,当众立下此生非她不娶的誓言,全程分毫不让,宁愿舍弃宗族扶持,也绝不逼迫她放弃事业、妥协退让。
一字一句入耳,温令姝握着手机的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连日冷战积攒在心口的疲惫、纠结、茫然、无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殆尽。连日来压在心底沉甸甸的顾虑,轰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暖意,以及酸涩动容。
这两天的冷战,从来不是争吵厌恶,而是无声的煎熬。
她一直陷入自我内耗,反复权衡取舍。一边是自己半生打拼、倾尽心血守住的温氏基业,是父母遗愿、数百员工生计,是她安身立命、绝不割舍的底气;一边是真心相爱、患难与共的江寻月,她不忍心看着他夹在血脉家族与挚爱之间左右为难,更不想因为自己不肯退让,断送他接手江氏核心权柄的前程。
她甚至已经在心底做好妥协打算,准备主动退让一步,答应江家长辈部分条件,缩减集团业务、放权核心管理,以此成全他,平息家族怒火。
可直到此刻她才彻底醒悟。
自始至终,江寻月从未动过让她妥协、让她委屈、让她舍弃自我的念头。
他从没有把家族施压的压力转嫁到她身上,而是默默吞下所有负面情绪,独自直面满堂长辈的刁难、怒火、算计,孤身扛起整个江家宗族的施压,以自己的前程、资源、继承权为筹码,硬生生护住她的底线,把所有风雨、所有非议、所有为难,全都挡在了她身前,分毫不让她沾染半分。
“傻不傻。”
温令姝垂着眼睫,嗓音轻软,裹挟着藏不住的心疼,语气满是担忧。
“公然和所有长辈对峙,彻底忤逆家族心意,一定会引来后续变本加厉的刁难。万一他们真的收回你的海外项目权限,剥离你手里核心资源,对你后续稳固继承人位置、全盘接手江氏,影响太大了。”
电话那头的江寻月,语气松弛淡然,没有丝毫意气用事的浮躁,反倒带着笃定安稳的笑意,一字一句温柔抚平她所有不安。
“权限没了可以再挣,资源没了可以再拼,人脉没了可以再搭建。可你要是受了半分委屈,磨灭自己的棱角,放弃自己的心血,我这辈子都弥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