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呈这些年药石不断,身边随时有乔装之后的医者跟随。
为了不让皇上知道祈呈的身体情况,皇后在祈呈小的时候就减少了父子俩见面的次数。
特别是祈呈身体虚弱的时候,除了少数知情人,谁都不见。
想起那个时候,皇后似乎又陷到了那些痛苦的日日夜夜中。
一方面为儿子的病情,另一方面便是心疼儿子不能像其他皇子一样在皇上面前撒娇打诨。
皇后以及身后的娘家将祈呈营造出身体越来越好的假象,骗过了所有人。
再之后,丽妃进宫,一年后生下五皇子祈朝,他们母子俩便吸引了皇上大部分的注意力。
在皇上宠爱祈朝的那几年里,祈呈在受着病痛的折磨。
这也是皇后无法喜爱祈朝的原因。
祈呈十五岁,父亲便催促皇后张罗着为祈呈娶妻,只想尽快留下子嗣。
祈呈常年喝药,子嗣本就艰难。
又在保证身体不受太大影响下调理身体,直到一年多前,太子妃终于生下了健康的小皇孙。
似乎大家都如愿以偿了,太多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小皇孙身上。
包括皇后也是一样。
不一样的大概就是皇后会比其他人更在意祈呈一点吧。
祈呈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病情,他再有雄心壮志,也没法实现了。
他生来的责任似乎就是为了保住外祖家的荣耀,小皇孙出生后,他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在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活得很累。
别人看他是正常人,羡慕他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要为活着受怎样的罪。
他也不甘心啊,可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无法与命运抗争,又不想窝囊地自暴自弃。
“母后,别难过,不是早就知道的结果吗?”祈呈自苦道。
皇后泪水滑落,知道结果是一回事,临近结果又是另一回事。
近这几年还算康健的祈呈有时会让皇后忘了他是一个病人,甚至希望他就这么好好地活下去。
原来,终究是奢望吗?
“呈儿,是母后不好,没有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
皇后没有办法不自责。
祈呈回握皇后的手,安慰道:“母后别这么说,这怎么能怪你呢。”
命运捉弄又岂是人力可以改变的。
“你现在该好好休息的,可……”皇后显现出了一丝慌乱。
“儿臣明白,奉儿还小,其他皇子虎视眈眈,父皇心有猜忌又无力管理朝事,儿臣会尽量撑住的。”
“至少,至少要等顾复回来。”
祈呈没有说出来,他若是走在皇上之前,小皇孙祈奉更是与皇位无缘了。
即便他登上皇位后直接立小皇孙为太子,之后幼主登基,朝中的动荡也不可能停止。
他不是没有想过,放弃争权夺利,给小皇孙安排一个富贵平淡的人生。
可他也明白,别说皇后和外祖不会同意,就是其他皇子或许也不会放过小皇孙。
祈呈以前身体的情况会事无巨细告诉皇后,自从小皇孙出生以后,反倒是不怎么愿意说了。
一来是因为皇后之前对他的大部分心思转移到了小皇孙身上,二来,祈呈也不想看到皇后心痛的眼神。
一如现在的她。
他知道他的母后是爱他的就够了。
其他的,他可以自己去承受。
皇后虽含泪点头,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都是被命运摆弄的棋子,她是娘家争权夺利的工具,祈呈又何尝不是。
刚进宫时,她也单纯善良过,是在深宫这座牢笼中久了,被逼着去争,去抢,去耍阴谋。
若是可以,她真的希望用现有的一切去换祈呈健康的人生。
可惜没有可能。
争到现在,已经被架起来了。
你不争,就只会被踩在脚下。
几位皇子,小的时候还能兄友弟恭,长大了,为了利益,只会走向刀俎鱼肉的结果。
在皇后看来,既然注定要失去儿子,那么,就一定要牢牢抓住权势。
“好在,褚将军回京了,皇上会等着复儿回来一起举办庆功宴,咱们会赢的。”皇后终于说出了完整的一句话。
祈呈扬起一个笑容,安慰着皇后,“是啊,我们会赢的,母后定会得偿所愿。”
祈呈本就是匆匆来见皇后的,褚威进宫述职,他和皇上都要在场,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他起身调整好自己准备离开。
皇后止了泪,“呈儿,叮嘱去保护复儿的人,要留证据。”
不管是谁想至顾复于死地,都是他们在这场争权夺利中的筹码。
顾复为朝廷而战,有人在背后拖后腿,皇上又岂会轻轻放过。
“儿臣明白。”
“还有,倘若没有人截杀复儿,那我们就自己安排一出戏,栽赃嫁祸。”皇后眼中现出一丝残忍。
祈呈愣了一瞬,应了下来。
皇后是对的,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慢慢筹谋,不如借此机会,能斗垮一个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