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罄和音,空谷传响。
正值秋季,苘山山顶满地落叶,一片火红席卷山地。
枫林之中微光,近看发现是一阵法。
咒文方正环绕一圈,顶中则是阴阳图案,寓意天亓道门。
此时林间起风,红叶洋洋洒洒迷人眼。
枫叶落地便见枫林尽头,阵法中心是一池泛着金光的清水,池水围着中心一隅枫树,树下摆着一张冰凉石床,此刻石床之上躺着一位少女。
白绫蒙眼,垂下的鬓发随风拂过脸颊。
恍惚一道灰黑色身影从一片赤红之中穿梭而来,速度极快,脚底践踏起飞叶。
天亓阵法辉光闪烁,黑影不受其害,闪至石床之前。
“……”
石床上的少女面容平静,双手放与腹前,俨然一副沉睡模样。
黑影先前靠了几步,似是上下打量了一番。
少女腕上挂着一截红绳,由三股编成,尾端挂着铃铛。
此刻红绳正泛着红光,铃铛脆响不断。
叮铃铃——
沉睡中的少女好似听到了什么声响,那来自于心间。
“徐从文……你不得好死!!!”
女子熟悉的嗓音在心底回响,语气却不同往常的温柔,更像含恨时喘不上的气,让少女一下子就从睡梦中惊醒。
云庭指尖微动,抬眼便见眼前赫然是一陌生青年。
此人眉头紧锁神情凶狠,正以奇怪的姿势将脸凑的极近。
少女霎时困意全无,不由分说抬臂聚力,一掌将青年震开。另一只手撑地,向后翻身跃起,瞬间拉开了数步距离。
“咳——”
她见青年飞出数尺,坠入池中溅起水花。
从飞溅的水和落叶之间,云庭方窥见青年胸口竖着一柄裹满黑气的剑,正是从青年后背穿透到胸口。
而青年身后则是一个黑影,面容被云雾迷乱,无法确定身份。
云庭错愕,竖指的动作稍微一顿。
黑影好似抓住了这个机会,身形微动,将剑一收,转身便闪向林中隐蔽身形。
少女见势玉指微勾,从指尖汇出丝线化作气态的剑,脚下一蹬,卷起红叶追了上去。
一片赤红之中,一黑一白俩道身影于树顶交手。
黑影如鬼魅,气状瞬息万变,少女虽能靠丝线触及,却总是差一步伤其要害。
一番搏斗下来,她占不了上风。
此时林间又闪过一人身影,她定睛一看发现那人颇为熟悉。
符君立与树顶,一手竖在身前,招出腰间绣花木偶朝黑影攻去。
另一手振袖挥出数十只黑色的虫子,如一缕黑烟往另一个方向围剿。
少女见此,不作犹豫一同攻上。
三方汇合,黑影避无可避,便脚下一蹬站定,同样掐决念咒。只见他右臂闪起繁复咒文,如他身形一般诡谲多变,环绕一圈后重新缠上右臂,在三方攻击触及他之前瞬间化作云烟溃散,一点气息都不剩。
方才的人眨眼间不复存在,符君与云庭皆是一惊,二者收束力量,在地面汇合。
但少女眉头紧蹙,盯着黑影消失的位置出神。
那咒文的样式……是师父?
云庭心存疑惑,但此时不容她多想,转头面向距离她几步的青年,有些警惕地踩着脚底红叶踌躇不决。
“符观岚?”
云庭见他同样犹豫,紧绷的心弦稍微释怀了些。
方才那人原地化气的招式,也可以是元神化形,而在这四方地界唯一突破元神化形之境只有当今的浮华谷谷主符茗羽,也就是符君的姑姑。
“音珞,这其中定有误会!”
符君神情凝重,他追随友人而来正好看见方才那一幕,满心疑虑。
“以浮华谷和天亓山的交情,姑姑万万不可能对你行凶!”
少女没听他说,指尖溢出银丝将青年勾住。
然下一秒身后徒增寒意,她瞬身躲开,另一只手瞬发丝线向来者攻去。
方才被黑影捅了对穿的青年捂着冒血胸口,双手裹血燃起灵火,将血溅至她身,白裙灼开火花。
以血为引……这人是六盒渊弟子?
云庭甩灭灵火,以丝线划出气状灵剑予以反击。
“音珞!子筠!”符君被捆动弹不得,试图言语阻止二人。
但青年只眉角一蹙,将血抹至双臂,强化臂膀硬扛少女的劈砍。
几次三番捅刺无果,少女便不再拘束,右手汇聚灵气,趁他落地因伤踉跄时一跃而起,裹着符纸的手握成拳,向下借力砸在了青年肩头。
顿时地裂塌陷,飞沙走石,落叶纷飞。
青年跪地不动,烟尘迷了双眼,而他嘴角挂血,双手紧紧抓着少女震碎他肩骨的手臂。
云庭蹙眉盯着衣上血污,抽手时提膝一顶,青年头颅瞬间向后仰去,身躯失去平衡倒地不起。
“子筠——”符君瞪大了眼,下一秒一张姜黄色的符纸小人从少女身上飞出,环她一圈后飞至他的眉心。
他只觉眉心一烫,符纸小人瞬间燃成灰烬被风吹散,之后便听到少女好似缓了口气。
云庭指尖的银丝也顺势将昏死的青年捆住。
她缓步走至符君面前,一双赤足踏着红叶,面上逐渐和颜悦色,缓缓开口。
“记忆没问题,我暂且信你。”
话落身上束缚一松。
符君抬眼见少女收束力量,抬臂开始拾掇吹乱的鬓发,看起来确实放松了不少。
但少女又动了身形,缓步朝倒地的青年走去。
宋子筠倒在红叶之中,脸上既是血污又是尘土,弄花了脸。他听到踩碎枝叶的响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旁侧。
宋子筠正要提醒符君警惕,忽的一角白绫闯入眼帘,他抬眼便见一张俏脸。
他认得,是方才躺床上的那人,也是将他揍趴下的人。
少女弯下腰来瞧着他胸口的伤。
风吹落叶,好似红花。
他见少女的青丝随风飞扬,蒙着眼,唇微红,一张一合亦可瞧见一口银牙。
“咔嚓——”
云庭踮了踮脚,踩碎了枝叶,睥睨着他淡声道:“说说你吧?”
符君扑身过去将宋子筠护住,忙开口解释:“音珞,他是我朋友!”
“朋友?”云庭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人,发现确实是穿的浮华谷的制服。
但怎么使的是六盒渊的血印?
少女眉头一蹙,问道:“我怎么没在浮华谷见过他?”
她五年前在浮华谷研习过三个月,大多数同期的浮华谷弟子都见过,这人真没印象。
“子筠他也是五年前来的浮华谷,平时深居简出,可能跟音珞你错过了吧?”
少女有些犹豫。
“是这样吗?”
“当然,子筠方才还替你挡剑了!”
提到这点她想起来了,之前她急着应对黑影,没多想这人怎么冒出来的,原来事实是这样?
云庭稍微不理解,但符观岚的记忆没问题,没可能骗她。
她又低头看向一脸死相的青年,秀眉一挑,“你刚才是救了我?”
疼痛交加的青年拧着眉头,闷声“嗯”了一声。
他也才明白过来这姑娘不是坏人。
“咳咳咳……”他的嗓音在颤抖,伤的不轻,“我以为你欲对符兄不轨……”
云庭没理会他这句话,看向符君问道:“你们为何在此?”
在她沉睡之前,在此地设下溯洄法阵汲取苘山灵气,阵外有天亓山弟子看护不让人随意闯入。
不过眼下黑影的出现,阵外代表几人的灵气散去,恐怕早已死在黑影剑下。
符君解释道:“我小妹她误入苘山,我跟子筠是来寻她的。”
少女盯了他一会,招出纸人贴在倒地的青年眉心,待符纸燃尽她才直起身子,淡声开口:“原来如此。”
倒地的青年不知符纸做何用,想开口询问却突然咳了口淤血,浑身是血的模样看起来相当落魄埋汰。
符君赶紧从袖中掏出一颗药丸塞进了宋子筠嘴里。
云庭幽幽盯了会他的伤口,沉着开口:“通过此人记忆,我占卜到了你们要找的人在金镜,走吧,我正好带你们去那儿疗伤。”
说完,少女直起身子,转身抬步,赤足踩着枝叶往外走去。
宋子筠嚼完药丸又被符君点穴止血,拉过手臂扶起跟在少女后面。
白色的身影晃晃悠悠,双手负于身后,一副长者姿态,倩影摇曳显得做作,有些小大人的滑稽。
他在心里嘀咕:有些奇怪的可爱……如果不是被她打伤至此的话。
……
云庭口中的金镜乃为四方地界的中心,执掌姻缘的仙门,是由苘山和殁山相围的盆地,中心是湖,以婵娟为名,湖水能疗愈任何创伤。
相传此湖为五百年前的婵娟湖邪祟泪水所形成的,虽为邪祟,泪水却有疗愈之用,实属罕见。
但此邪祟却在三百年前被天亓山师祖斩杀,如今湖水不可再生,常人千金难求一滴。
云庭此番说要用湖水替宋子筠治疗区区剑伤和骨裂,大材小用实属奢侈。
宋子筠作为受益者说不出难堪,想开口又被符君摁住往嘴里塞了颗丹药。
咽下后又想开口,见其摇头,眼神示意他莫要忤逆才重新闭上了嘴。
他其实不想拒绝,这是一身伤换来的报酬!
俩人紧随少女下山,路上隔着一点距离窃窃私语。
宋子筠挂在符君身上,盯着前方身影赞叹道:“符兄,这位姑娘身手了得。”
“嗯。”符君点了点头,突然反应过来看向他,“你不认识她?”
宋子筠心想自己深居简出,不认识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不认识。”他如实答道。
但这姑娘好强,又生的可爱,他想结交。
“……不认识你怎的能反应过来替她挡剑?”
他还记得当时黑影化出黑色灵剑时,抬臂劈下时宋子筠还在数尺之外,按理说不可能反应得过来,就算是反应过来了也不该用身体去挡……
宋子筠眨了下眼,沉思一会才答道:“不知道,身体比想法先动起来了。”
“…………”
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吗?
“真的没见过吗?”符君不是不信他,是觉得不合理。
“符兄。”宋子筠看向他,神情颇为严肃,“实不相瞒,这位姑娘无论是长相、声音还是身形,都属于我很喜欢的类型,又实力强悍,所以我不可能会忘记跟她见过面!”
“……呃。”
真的吗?
符君心想不对,宋子筠可是榆木脑袋。
……
大概是两年前在浮华谷,有一女弟子对宋子筠心生爱慕,每逢节日便偷偷在他窗边放自己做的点心,见宋子筠照单全收,便大胆告白,没成想那天宋子筠却一脸茫然冷漠,看她完全是陌生人。
“什么,我以为是上天的赏赐,原来是你做的吗?”
亏他还每日对天祈祷多来一点,最好一天一份。
然后这女弟子就骂了一句“有病”后,只当是瞎了眼,愤愤走了。
符君得知此事后,本想安慰俩句,没成想宋子筠脱口而出一句话让他瞠目结舌。
“我窗边再也没有出过点心了。”
……
纵使天道破灭,符君也想象不出宋子筠喜欢他人的模样。
他想起那位女弟子的气质与云庭这类不同……这确实不符合宋子筠喜欢的类型。
但是他保持怀疑。
毕竟宋子筠他魂魄只余半魂,记忆不全,说不定他就是忘了。
但此时周身云雾逐渐散去,他无暇多问。
三人居高临下,天际辽阔,映入眼帘是宽阔浑圆的水面,泛着银白,宛如地上捕捉了明月。
待三人御风飞入金镜境内,湖风吹拂脸颊夹杂着桃香湿气,宋子筠便清楚刚才并非天地倒转,而是宽阔如海的婵娟湖,形如圆月,湖水可治百病。
云庭率先着陆,赤足踏在白玉砖块,踩上台阶时嗒嗒作响,上前几步便瞧见眼前高大石柱赫然写着“金镜”牌匾,而俩侧站着驻守弟子,皆是一身殷红,宛如嫁衣,而腰间挂着白玉令牌,刻着月星,由红绳穿着穗子,代表金镜。
宋子筠和符君随后跟上,见少女驻足等待,忙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旁侧驻守弟子仿佛习惯了云庭的贸然前来,皆低着头视若无睹。
有云庭在畅通无阻。
宋子筠瞧着少女背影,心觉神秘。
他转头问符君:“符兄,天亓山是不是跟金镜关系很好啊?”
符君闻言一愣,“金镜掌管姻缘,在仙门百家之中名声鹊起,安门主更是广交天下,几乎没有与金镜关系不好的门派。”
他见宋子筠面上神情依旧不解,还以为他没听懂。
“金镜的盟友就连六盒渊也在列。”
此话一出,青年顿悟,“原来如此。”
看来是金镜待人接物友好,所以这姑娘才能随便进。
二人跟在云庭身后踏入门内法阵,周身瞬间变换莫测,一时身体失重。
很快眼前一亮,月华流照,星光熠熠,婵娟湖的水泛着银光,光彩四溢透过湖侧桃林映照白玉地板,潋滟水色。
跟着云庭上前时桃香扑面而来,此地桃花终年不败,芳香永存。
路至桃树下行台阶,树上皆挂着红绳,仓促一瞥发觉那是姻缘签。
金镜掌管姻缘。
每一位仙家弟子入门都由金镜抽去一缕心气制作红绳,用以赠予情缘,若是两情相悦皆可交换红绳,俩人心气相融,可通心声,助长修为。
但若是有一人变心,则适得其反,越是异心越易影响修为,若是修为弱的人则会影响根基,日后恐难突破。
所以莫要为了提升修为随意与人交换红绳,需谨慎为之。
云庭将俩人带至湖边,四下无人,她低头瞧着银色湖水,身上暂无器皿可盛,便回头看向宋子筠胸口大洞。
青年虽已止血但脸色阴沉难看,见她看来也回看。
宋子筠凝眸蹙眉,只见她头微微一歪,手指一勾,似有银光从她指尖流露直冲自己而来。
他只觉身躯一紧,仿佛被她攥在手心,凌空抓起扔进了湖中,沉进湖地猛呛了一口湖水,喉间灼痛,溺水的窒息感让他下意识挣扎却动弹不得。
云庭手指轻轻一挑,水下之人似是鱼儿般破开水面,浑身湿透被扔在了地上,脸朝地砸出来个水印。
“……”
这姑娘脾气不太好!
刚刚咽下的湖水此刻正在腹腔发烫,他感觉浑身发热,胸口似火般灼烧,血肉以极快的速度生长,断骨也在复原。
宋子筠只感觉先前堵塞的心脉变得通畅,呼吸都轻盈了,好像连气也消了不少。
符君在一旁看这戏弄般的场面,无法直视背过身去,直到听到宋子筠忍着脾气从地上爬起来道谢的声音,他才转过头来看向一旁的少女。
“音珞,谢谢你救我朋友。”
云庭面朝向他,脸上没有表情,只轻轻点了下头,“我是念在你的情面上替他疗伤。”
宋子筠在一旁施咒将自己烘干,身上的衣衫血污犹在,想着之后一定要换新的衣衫,却见云庭符君俩人交谈一番皆看向自己,习惯性冷脸开口:“怎么?”
云庭率先开口:“你是六盒渊的人对吧?”
闻言,宋子筠想起自己与她过招时使过的招式,便点了下头。
“姑娘,你先前占卜并未经过我的同意。”他语气稍微不满,除去过招,他也记得她用符纸偷看了自己的记忆。
云庭勾唇,脸上并未浮现愠意。
“放心,我只看了一点你掐决念咒的秘法,其他的并未看过。”
宋子筠依旧神情淡漠,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没记错的话天亓山的占卜是靠记忆和命格推断未来的事情,她恐怕是靠他和符君俩个人的记忆去占卜——怎么长得这么好看,是这种无礼蛮横的性格?
他还替她挡了一剑呢!
……但找到符渠是好事,宋子筠便抿着唇没说话。
俩人面对无言,空气却不自觉地凝重起来。
符君见现状不对,赶忙站到俩人中间打岔:“子筠,你我唐突前来,还是先去请示一下金镜门主吧。而且符渠也在此,莫要忘了你我的目的。”
宋子筠瞧着自己胸口,伤口已然愈合,但衣衫沾血破了个大洞,裸露皮肉分外显眼。
而面前有一少女,虽蒙着眼睛但能感觉到她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只觉浑身似有蚂蚁在爬。
他抬手捂住洞口,朝符君点了下头后跟随他离开。
俩人没走几步便见对面走来一男一女,其中男性是金镜少主安子年,而他身旁的少女一袭紫衣,正是他们要找的符渠。
俩人十指相扣,笑意盈盈。
符渠一看到迎面而来的俩人脸色顿时一变,东张西望刚要找地方躲藏便被符君上前几步拽了过来,她却不肯放开安子年的手。
“小妹!你跟我回去,我与子筠找了你一整天,你却在此与安子年厮混?!”
符渠先前就是因为与安子年闹别扭,一气之下跑去了苘山历练,这安子年却不去找她,独自回了金镜……这男人到底哪一点值得她喜欢?
符渠摇头,“哥哥,子年说他要赠我红绳与我结为道侣,所以不是厮混!我要跟他成亲!”
符君一听这话,温文尔雅的脸上难得显露怒意,一张脸涨红,攥着她的手力道逐渐加重。
符渠吃痛蹙眉,远远地就见一位白衣蒙眼少女踏着步子而来,脚步“嗒嗒”作响,停在了安子年身旁。
安子年一见这打扮赶忙松开符渠的手,向她低头行礼,“云小姐,你怎么有空来了?是有事找我父亲吗?”
大事不妙,安子年神经紧绷。
云庭怎么在这……她可是天亓山的人!会占卜的!
安子年急忙抬头,果然就听云庭“嗯”了一声,手指掐点几下,先面朝符渠,然后又移向了宋子筠,最后面朝前方无人之处,似是呆愣出神,有些诧异地再次面向符渠。
“你当真要与他交换红绳?”
符渠只在浮华谷见过几次云庭。
那时候天天听自己哥哥念叨,云庭是天亓百年难遇的天才,灵气储量要比姑姑还深。
本以为是什么冷酷美艳的大小姐,没想到偷偷去看了几眼,对方身形比自己小那么多。
但尽管外形上娇小瘦弱,她能感觉到对方蒙着眼睛,目光如炬,看她像是看死物,毫无感情。
不过先前姑姑特地让她不要招惹云庭,便心生敬意点头行礼,认真答道:“对,他说过会永远待我好,此生只爱我一人!”
云庭若有所思,“可我算出来的天象是,他不止对你一人动情,除你之外还有我天亓山的原熹,六盒渊的宋舒,还有王都几位凡俗女子,她们都在等你的情郎。”
“……”
此话一出,安子年瞬间汗流浃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符渠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云小姐不必拿天亓占卜劝我,我早就知道他花心。但他跟我说过我是特别的,不然为什么他要与我交换红绳?而不是选什么原熹宋舒?”
“……”
这下轮到云庭无奈叹了口气,“好吧,但你别跟他换红绳,若是他变心了会损你修为,你哥哥会担心的。”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她身上戴着金镜集百家之气所化的红绳,可压她气运,听人心声。
金镜红绳成对,能稳固心神,助长修为。
但安子年若是变心了,会反噬符渠,同样也对她有影响,所以她才要避免这种情况。
闻言,符君看向云庭时眼中有几分讶异,但顾不得心中疑虑,忙附和道:“是啊妹妹,我不管安子年用了什么甜言蜜语骗你,你再怎么样也不该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当儿戏,你就算是不愿意听我的,也该问过姑姑才行,你不可随意做主!”
宋子筠点了点头,“符兄说的对。”
他看向符渠,“这位……云小姐先前替我们占卜过你的下落,让我跟符兄找到了你,所以她的占卜恐怕并非虚假。一个男人对这么多女子表过真心,你怎敢轻信于他?”
他说完看向少女,发现她早已面向自己唇角带笑。
俩人似是相对,宋子筠能感觉的白绫之下的目光有些直白,像在打量他。
……她笑什么?
但少女并未多言,悠悠转身离去,不再参与几人无意义的争论。
云庭绕过花架长廊,没走几步迎面走来一人,鹤发童颜,同样一身殷红,是金镜门主安凪。
他满脸堆笑冲她走来:“这不是音珞吗?怎的来金镜不通知叔叔一声?”
云庭随他同行走至水亭,赤足踏在冰凉石板上,同坐亭下,对方为自己倒了杯花茶,旁侧摆着甜点心。
她顺手拿起一块放在嘴里,接过花茶抿了一口才答道:“安叔叔,你这儿子当真是风流,不打算管教管教吗?”
安凪手上一顿,面前花茶热气缭绕盖住面容,他轻笑一声,“我疏于管教让他性情放荡了些,但这还是因为他自幼丧母,内心思念无处安放,只得对女子皆付真心……但只要不结红绳就不算罪大恶极不是?”
话音刚落便见云庭面向自己,藏在白绫下的双眼,目光如炬。
云庭对他方才的话感到鄙夷。
皆付真心?也就是男人说来骗单纯女孩的谎言罢了。
真要到了交换红绳承担责任时就会推三阻四,顾左右而言他,分明是戏弄感情。
但她并未多言,他人情事不容她操心,而安子年这种滥情之人,不与女子结亲反倒是对她有益。
不过将她唤醒的是自己姑姑的情事,她得斟酌。
——徐从文,你不得好死。
徐从文——姑姑的心上人,同样也是那个神秘莫测、鲜少露面的六盒渊的弟子,姑姑能与他认识也是因为金镜俩年一度的赏花集。
六年相处,二人情比金坚,万万不可能会发生梦中的情景……但红绳不可能骗她。
少女将花茶饮尽,默不作声沉思之时,有人穿过长廊缓步走来。
方才宋子筠趁着符君与符渠争执之时报上名号,先去托人换了衣衫。
金镜所有人的衣物都是红色,他本不想穿得这么招人,但一看自己胸口这大洞和血,又不能一直捂着四处晃悠,还是认命换上了。
他从屋内出来想要原路返回,路过水亭时远远地就瞧见云庭叼着桂花糕的模样,像个馋嘴小猫那般娇俏可人。
分明是貌美的女子,不知为何盯久了他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就像是吃了糕点甜地发腻,需要一杯清茶中和。
然后他就见云庭端起一杯茶来,低头轻抿了一口,顷刻清爽感袭遍全身,心情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