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庭见他沉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丈量了尺寸方发现不对劲。
就先前来看,贺兰鲤的马车如果要去无音寺会经过莫府,而那个小摊则在莫府与无音寺之间,可刚刚她在马车内与贺兰鲤交谈时马车一直在动,理应远离了莫府才是。
宋子筠缓过神来只感觉面前的人视线多了几分寒意,下一秒腕上搭上来一只手,少女默不作声拉着他转了个弯,与莫府渐行渐远。
他被拉着走了一段路后挣开了手,警惕的躲开少女的触碰,隔着半步的距离并肩而行。
云庭侧目看了他一眼,粉唇微动却并未说话,双臂一抬,双手抱胸一副气势凌人的模样,似乎在表达她的无所谓。
宋子筠余光瞥见她手指搭在臂上,带着节奏的轻敲,像是心里哼着小曲那般惬意。
他算是发现了,云庭看似高冷的动作,实际上多注意一下就能发现她很自然,装腔作势不过是肉眼所见,她内心的情绪恐怕不是如此。
想着他不免嘴角难压,真可爱。
那她拉别人手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宋子筠不好直接问,想了半天也只琢磨出一句话:“我们是要去哪?”
但少女并未答话,侧头看去,她目视前方,眉头时而蹙着时而舒展,好似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所以才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青年被她带着在街上直行,过路时忽的来了俩个家丁,眨眼间就追了上来。
为首那人指着青年大喊一声:“少爷在那!”
瞬间有人应话,四面八方涌来家丁,青年再看向少女,她仍在思索着,迫于无奈只得拍了下她的肩膀提醒她此时不妙。
云庭正思考着宋子筠如何在时滞法阵中保存魂体,唐突一拍令她思绪中断,她抬眼便见一众家丁遣散人群,将她与宋子筠二人困在了包围圈中。
见这场面和这些人的打扮,她终于想起来宋子筠说自己是翻墙出来的。
少女顿时汗颜扶额,宋子筠不知道给自己找个借口出门吗?
这时人群之中突然让出一个缺口,有一位娇弱美艳的女子,拉着一位不过三四岁的孩子走上前来。
云庭刚将青年护至身后,便见那女子泪眼汪汪,捏着手帕擦拭泪水,而那孩子对着她身后的青年喊道:“爹爹!”
嘶……这恐怕就是传闻中,与莫殇有染的丫鬟,还有她与莫殇的孩子。
云庭转头看向青年,发现他面露难色一副吃瘪模样,她突然理解了宋子筠为什么要爬墙而不是走大门了,他一个死而复生的弱男子突然喜当爹,是有够骇人的。
她想了一下觉得此事还得交予宋子筠处理,便抬手附耳过去,向他解释道:“你这肉身原主叫莫殇,那人是原主生前的丫鬟,孩子也是原主与她生的。”
宋子筠不能接受此事:“云小姐,我出生至此十九载,从未与女子亲近过,我要如何适应这个身份?”
云庭:“……”
我不知道。
“更何况我又不是莫殇,我怎的能冒充他,与他的妻儿相处,这不是缺德吗?”
云庭说道:“行了……我帮你想想办法。”
她说完便见青年长舒一口气,心下无语,转身朝那女子走去,正色与对方谈论:“我为天亓山弟子,因贺兰杞一事而来,为了结这段因果所以需要莫公子一同去往无音寺,待到事情了结他会回去的。”
女子脑中没有那么多道理,她此刻只想着死而复生那就好生过活,说:“少爷,莫要再掺和进女鬼的事情了好吗?”
她的言论其实在理。
云庭读懂了女子的想法,便道:“女鬼不除,莫殇还是会死。”
此话一出,女子瞬间止了泪,她扼腕叹息,终于是被抓住了把柄无法反驳,突然又潸然泪下,许久过后才落寞离去。
望着远去的瘦弱背影,她牵着的孩童频频回望,唇语还在喊着“爹爹”二字,云庭不免对话本里父亲远行干活,妻儿在河边挥手道别有了些画面感。
她转身面向青年,见他同样怅然若失,鬼使神差的调侃了句:“宋子筠,你的妻儿会等你回家。”
宋子筠:“……”
他只觉汗毛倒竖,整个人有种落入冰窟的刺骨严寒,看向云庭的眼神多了几分幽怨。
可他瞪了半天也没见云庭神情有变化,她反倒是闲庭信步起来。
宋子筠憋急了走到她面前,制止了她的脚步后弯腰呲牙道:“那人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云庭:“?”
她疑惑蹙眉,“照你这意思,若是你喜欢的类型你就要顺从了?那真是有够变态的。”
宋子筠:“???”
他拿此证道反而遭她嫌弃,真是天理难容。
可他又想起面前这小姑娘不过才十三四岁,他要是说什么怪话可不得吓到她,便咽下了这口怨气。
只是走了一会儿,面前的少女突然停在了包子铺面前,将头顶的玉簪取下交给了老板,以此换来了两个包子,并且转过身来就塞到了他的手中。
宋子筠跟在少女身后,茫然感受包子隔着纸袋传来的热度,倏然感觉脚步有些轻浮,他一时间头脑发热,在心里嘟囔半天莫名其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感觉自己脚下的土地逐渐厚实,他渐渐恢复平静,默不作声拿起包子咬上一口,小碎步跑到与少女并肩的位置,用余光去看她什么神情。
很不巧她还是蹙眉沉思,方才的行为只是举手之劳,并未让她放在心上。
宋子筠叼着包子,又隔着纸袋小心翼翼的拿着,将另一个送到了少女脸边。
一抹白色闯入眼帘,云庭回过神来看向他,盯了一会他叼着包子的模样,突然嘴角一勾笑出了声。
她觉得莫殇这张丧脸配上宋子筠大开大合的行为,非常的滑稽。
宋子筠瞪圆了眼也没明白她在笑什么,眉头一皱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可正当他铁了心不愿自讨没趣时,少女又拉过他的手臂,将他收回的包子拽回了自己脸前,然后颔首咬了一小口。
只是如她所料,食之无味。
云庭鼓着腮将手收回,佯装出欣喜的表情说道:“挺好吃的,但我从小辟谷无需进食,你留着自己吃吧,别把自己饿死了。”
她还记得先前宋子筠蹲路边乞讨的狗样子,不愿再经历一遍。
青年怔怔站定,看着她抬起头来,左右观望注意车辆后横穿街道,离自己越来越远。
……云庭怎么知道他有点饿的?
少女方才一直在思索,若是宋子筠半魂无碍,那这法阵就该削减了符纸的效性,恐怕主要作用已经被幕后的主人改写。
既是天阴,那法阵的作用就该重新衡量。
时滞法阵是轮回,多次经历同一段时间,在规定时间内无法破局便要殒命;她估摸着会多添一条,这个捏造出来的王都会像莫殇肉身那样招鬼,成为极阴之地。
云庭本想着时间有二十日,足够她找到破解之法,但此地成了招鬼之地那就不好说了。
少女脚步更快,甚至运气凌空跃起,飞檐走壁赶路。
既然时间紧,那她就在贺兰鲤见到青云和聂萍之前,先去验证阵眼之事。
因为瞬间提速,原本跟在她身后的青年眨眼间看她远离数十尺,心下一惊,干噎下嘴里还没嚼完的包子,同样快步跟上。
几盏茶的功夫,二人一前一后赶至无音寺侧面的围墙,避开门口和周围巡逻的官兵,悄无声息溜进了寺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