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雕花门框倾泻而入,微光粒子在半空漂浮,桌案上的青年浑身贴满符纸,依旧沉睡。
睡梦中青年总觉得自己一颗心被温柔的托举,又好似夜晚睡不着时会有轻柔的呢喃细语入耳,让他安定。
直到面上感觉到温热的呼吸,他逐渐缓过神来,缓缓睁开了眼。
入眼先是熟悉的姜黄色符纸小人,正贴在眼前,应该是被贴在他眉心处。
再定睛看去他才注意到面前是一张放大的俏脸,二人正以亲昵的姿势贴着额头,符纸小人就被夹在中间。
眼前似有白色灵气翻涌,扭曲空间。
然在这等距离之下,少女的蒙眼白绫好似薄雾掩面,雾里看花,依稀可见她双目微颌,俨如俯视众生的观音。
睡梦中的遐想与现实渐渐重合,宋子筠为之惊叹,心中生起揭去她白绫一睹芳容的冲动。
然还没来得及动手,他紧张的轻轻吸了一口气后惊扰了她,眨眼间便见白绫微动,少女好似抬眼看来。
云庭见他双目有神,目光如炬,下一秒便直起身子,从面容上看清冷依旧,但却松了口气道:“醒了。”
与其一同撤去的还有独属于少女身上的桃花清香。
宋子筠只觉抓心挠肝,宛如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臂,轻轻拂过他的心口,激起一阵涟漪却不作停留。
“云小姐……?”
他似是沉醉在方才的睡梦中呢喃细语,醉酒般的语气让人觉着他好不清醒。
醒了是什么意思?
青年撑着手臂起身,发觉自身只穿单薄里衣,浑身贴满了姜黄色符纸。
他稍微惊诧,扫视四周发现是陌生的房间,而除去云庭以外门边还站着一位少女,有些眼熟……
宋子筠见原熹冲自己招手,好似与他相识,定住回想一会,忽然记起她是与云庭比试时身边站着的天亓山弟子。
青年茫然抬手搭上酸涩的肩膀,浑身关节都在随着动作抽痛,令他眉头紧锁看向面前的少女。
那他现在是被云庭救了吗?
云庭承接他的目光微抬下巴,双手抱胸秀眉扬起,浑身都散发着少年意气,勾唇一笑道:“宋子筠,我救了你!”
青年懵懂的点头,也不知是他沉睡太久还是外头的光过于明亮,他觉得少女嘴角的笑容过分刺眼,好似阳光下璀璨夺目的玉石。
云庭站起身来,踱步到他侧边,单手叉腰站定,另一只手撩了一下自己脸颊边的鬓发,随后流畅的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指青年。
宋子筠只觉眉心一烫,那抹姜黄色在他眼前逐渐化作灰烬,随风逝去,而视线也随之清明。
他看到了少女背着光时脸上毅然、纯粹、笃定的笑容。
“除去我天亓山开门师祖云聚雪以外,三百年来只有我云庭成功使用神渡将残存世间的魂魄拉回肉身,保你不死,你可知这是多大的殊荣!”
“啪!啪!”
一旁的原熹在替她鼓掌,“不愧是音珞!第一次就能在一个时辰内完成神渡仪式!!”
闻言,少女手指又顺势滑向她的位置,以奇妙的手势,顺理成章变幻成了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等我回了天亓山,定要将此事告知娘亲和爹爹!哥哥就算了,我怕他听了又跑去闭关修炼,哼哼。”
少女语气轻松愉快,面容也一改先前冷淡。
宋子筠听她与原熹的交谈其实也不太理解具体意思,但他能从少女欣喜若狂的与原熹击掌得出此事很困难,而她第一次便做到了。
青年被她的笑容感染,竟觉身上的酸痛减缓不少,他也效仿原熹的动作,抬起手来拍打着。
“能够让云小姐术法更进一步,我受宠若惊,但我嘴笨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心里想的是只希望自此以后,云小姐有任何吩咐都可告知于我,不用说明缘由,我会尽毕生心力回报你的救命之恩。”
云庭笑容止住,又来?
惊喜之余,少女警觉的沉默,没答复他这句话。
“宋子筠,眼下确实有事情需要你来做。”
青年瞬间了绽开笑容,连连点头,“云小姐尽管吩咐!”
云庭拉过原熹的手,回身看去发现她俩眼放光,心声在不断诉说二人不清不楚的关系,这怕是让原熹找到乐子看了。
嗐。
云庭将她带离莫府,宋子筠也像先前那样跟在一旁。
“能被云小姐拜托,实属我的荣幸。”青年如此说道,面上神情难掩喜色。
闻言,原熹瞥见他眨着眼看向云庭,眸中倒映街道的光彩。
绛红的幡,藏青的马车,木色的小摊,蔚蓝的天空,五颜六色的行人纷踏而来,衬的他一双眼睛好似琉璃珠子,闪耀夺目。
云庭透过白绫也能看到自己朦胧的倒影,同时也留意到原熹的视线,强压住不让她大放厥词,抢先开口:“宋子筠,你又不知道我想要你怎么帮忙,这么着急答应就不怕我是有心害你吗?”
她这话是真的,她靠神渡将残碎失去大部分记忆的宋子筠魂魄强行拖进了这个假人体内,假人目前看上去并无异常是因为同样的灵魂具有共性,他太过虚弱无法占据主导。
而破解外头的阵眼,需要让带有真实宋子筠的魂魄回归外面莫殇的体内,将死物扭转成活物。
所以她在第五日的最后往男人的体内注入了许多灵气,为保她能时刻观测到附身在他身上的宋子筠魂魄。
接下来要做的是将假人杀了,让俩道魂魄依附在符纸上,然后由她指引,去寻找残留在外界莫殇体内微乎其微的灵气。
这个行为远比神渡要难得多得多,稍微有一点杂念,他都会被天阴法阵内的魂鬼干扰,又因魂魄有损,继而被吞噬。
她其实不愿意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他人身上,但她不能死在这,所以宋子筠也必须成功。
鉴于暗中隐藏着六盒渊的魂鬼,会在她触及真相时出手阻止,云庭不知道除去昨日那位还有多少,但显而易见,他们都不会像昨日那样轻敌,此事便难上加难。
她也该将事具交代给宋子筠,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但青年却在她开口前冲她摇了摇头,目光清澈,“云小姐救了我,即便是要害我也是情理之中,这是我理应偿还的人情。”
“……呵。”云庭笑他痴傻,“算账可不是像你这么算的。不过你既然做好了这种觉悟,就一定要做到,否则我会在你死后找到你的魂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云庭将一切注意事项交代给他。
宋子筠认真聆听过后乖巧点头,“我都清楚了,不过云小姐,你既然说此地隐藏着许多危险,为何非要等到你发现问题才出现呢?”
少女一直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青年挠头,“云小姐要是问我的话,我只知你我困于一个法阵,此地遍布威胁,而我是这个法阵的阵眼,云小姐需要我来破局……信息有限,我分析不出来。”
云庭狐疑观察他面上的神情,青年捏着下巴,撇嘴若有所思,看起来不像有意隐瞒。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云庭还是将符纸贴在他眉心,确定他什么都不知情才开口。
“宋子筠,你对天亓山的符纸有几分了解?”
青年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这个,凝眸盯着那抹姜黄,看它在自己眼前摇曳,盖住部分视线,但他被贴过不下三次早已习惯,便轻松答道:“不算特别了解,只知道能读取记忆占卜、引雷生火等。”
他看少女面色平和,却在路上驻足停留,行人疑惑的从她身后擦肩而过。
“怎么了吗?”
云庭道:“那我就放心了。”
她上前几步伸出手,可青年站直了不动,便一脚踢上他的膝盖,令他痛的弯腰后点上他的眉心。
宋子筠:“……?”
你这……
“天亓符纸除去你说的这些基础作用,还有更为高阶的术法。”
青年看她神色变得讳莫如深,不免有些结巴,“什……什么术法?”